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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坳子村確實不好走,兩人過殘缺斷裂的木橋,攀援陡峭無路的小徑,翻過一座又一座山,方才遠遠的便瞧見了上粗下細形似蘑菇的小矮墩山,陸璞當下心一喜。
“瞧那山,應是那小坳子村沒錯了。”陸璞精神一振,不自覺的摩挲著的掌心凝脂般的玉.足。
曲湛交叉踩了他掌心兩下,也瞧見了那座小矮山,“駕——”一拍陸璞。
“坐好了。”陸璞當下一笑,腳下生風,眨眼間一丈之外,竄入林中不見。
三拐兩拐,路轉溪頭,忽見村落。
只是村落人并不多,只十幾戶人家,其中一戶人家推開柵欄門走出一名老嫗,斑白頭發,青布麻衣,身形佝僂,提著菜籃,藍中蓋著塊緇麻布,透過未蓋全之處,可瞧見白花花的蛋殼。
曲湛從陸璞肩頭滑下,一拍他肩膀,“去問問。”
陸璞點點頭,走到那名老嫗身旁開口相問,“這位大娘,煩敢相問,村里可有一叟,狹目闊鼻,下巴尖尖,黑瘦短小,下巴帶痣?”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錠約莫二兩的銀子遞了過去。
老嫗本欲隨口打發了事,見到這錠銀子,目光黏在上邊不動了,她接過咬了一口,仔仔細細擦干凈后貼身收好,扶著柵欄門開口,“你跟那趙歪才是甚干系?”
這老奶奶還挺精明,陸璞一樂,開口道,“不瞞大娘,這人是我家一遠房叔叔,幼年離家,改名換姓,沒了消息。近來他家老娘死了大哥,就只剩這么個兒子,想著自己沒幾年好活了,看看小兒子能不能瞧在她好歹生養一番的份上回來見她最后一面,不然她腿伸不直,氣咽不了,到了地下也不安心。年輕一輩就我有些拳腳功夫,不怕四處闖蕩遇見剪徑強人,便托了我四處打探消息。這不,我就尋來了,這地真偏僻,委實不好尋。”
陸璞這話說得含糊不明,但老一輩的一聽就知曉是怎么一回事,無非是老子娘偏心大房太過,幼子憤而出走,臨到老了思念幼子,托人去尋。若陸璞尋了個其他理由她可能還有尋思咂摸下,只因這類事在村子里也常有發生,故而陸璞這么一說她便信了。
她先前對陌生人的警惕之色不見了,“后生仔不錯,我們這旮旯不是什么人都能尋到的。”十六年前趙歪才能尋到這個定居他們已然吃驚一次,此時見到有人前來尋他她也并不意外,趙歪才是個有本事的,能尋他的自然也是個有本事的。“趙歪才來了十幾年,一直都住在村子邊靠近拗口的地方。他其實大名叫什么大家并不知道,因他姓趙,本事又大,大家都歪才歪才的叫,意思是這人有才,有本事,你那叔叔,是個有本事的人咧。”
大娘將籃子放進柵欄里邊,將門鎖了,開口道,“我帶你去趙歪才家去。”她歪頭又瞧見一位美嬌.娘,一瞧就知道不是農家長大的,那模樣嬌嬌悄悄,她見識少不知如何形容,覺得壁畫上的仙女就該是這個模樣,“那是你婆娘?后生仔有福氣咯,娶了個仙女娘娘。”
“啊,是是,才找沒多久,準備帶她回家。”他朝曲湛揮揮手,繼續開口,“她跟了我沒過什么好日子,一直東奔西走的。”
“這樣俏的姑娘愿意跟著你跑,后生仔要珍惜。”老婆婆瞧著年紀大了,不僅耳背好,走起路來也健步如飛,“哎,你那叔叔就沒你這般有福氣了。當年你叔叔有本事,也有小姑娘愿意嫁他,可惜他對著死去的婆娘念念不忘,回絕了多少好親事。你那嬸娘也是個命薄的,跟那桃花一樣,只開了一季就沒了。”
她偷偷的瞧了眼跟了上來的曲湛,咂摸了下嘴,覺得這后生仔的媳婦長得真那個好,近看更好看了,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你這媳婦得藏好,蓮蓬子山有伙強人駐扎,專愛剪徑過路的,你這媳婦長得俊,若被他們瞧見了,怕是被獻給山大王當夫人。”
陸璞道,“勞煩大娘費了心,不過我有點拳腳功夫,護住自家娘子還是綽綽有余的。”
陸璞一路跟大娘說閑話,一路到了距離村子約莫半里之地的山腳下找到了趙歪才的家。大娘一指那所木屋,“諾,那就是趙歪才的家。不過他好像進了山,有大半月沒見他回來了,你若是找他,得等。”
之后,又添了一句,“后生仔,不是大娘我不厚道,組織村里人替你尋你那叔叔萬萬行不通。你那叔叔是個有本事的,進山進得深,村里的漢子卻不行,所以你只能等著了。你那叔叔房里也沒什么可偷的,你進去等便是了。”
陸璞告了謝,與曲湛一道進了那院。
大娘走了約莫百米,站定回頭,望著趙歪才的小院神色莫測。
院子并沒鎖,里邊庭院中開墾了小塊菜地,種著些青菜豆角之類的常見菜。
木屋只一臥一廳,都不大,且空曠。
正廳內放著飯桌飯椅,以及其他幾樣小凳子,墻角擺著木桿農具之類的,墻上掛著幾張弓箭以及虎豹之類的猛獸皮子,跟其他農家人并沒有太大區別。然而從正廳之側推開臥室之門,臥室之內的畫風截然不同。
臨窗有一張書桌,書桌上筆墨紙硯俱全,還摞著幾本書,書桌之旁擺放著書架,書架上除了書外,還擺放著釉白青花高頸美人觚,梅瓶等瓷器,東墻之上掛著一幅畫,畫上是一團長長的黑霧,類似云團拖著尾巴,并不能辨明是什么;畫下是張八仙桌,上擺著貢品,因主人久走未換而蔫萎;貢品之間青銅香爐,香已燃盡,留下殘簽冷灰。
陸璞一抹桌面,上邊堆積一層淺淺的灰塵,道,“原主人至少走了半月。”
曲湛點頭,目光一直盯著那張畫瞧。
見曲湛對那畫感興趣,陸璞開口道,“民間常有拜神的習俗,西寧郡不少村子都會拜山神、拜土地神、拜雨神、拜灶神等。我記得布陽鎮有個村子每年三月三都會組織村社拜水神,也有一些人家會在自家擺放神龕,請神供奉。這畫上神祗不明不白,但這擺放是拜神沒錯。”
曲湛點點頭,目光依舊黏在畫上,“你也不知那畫上是什么神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