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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璞不可置信的望著他衣袖處的酒漬,起身指著他衣袖問道,“這是什么?”
梵谷抽了一下沒抽出來,有些不悅的開口,“只是掉下來的酒液,這不是很正常嗎,你這是在干什么。”
“很正常?你將酒全都倒進衣袖,居然跟我說很正常。”陸璞不可置信,“你,你在酒中下了東西?”
“我哪下了什么,你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嗎,疑心病未免太重了。我體諒你因為滅門而敏感了些,但你這般疑心我倆的情誼,日后你我不必再往來了。”梵谷拂袖,怒氣沖沖的開口,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陸璞見他如此,心道莫非真是他多心了,然而下一秒他喉中一甜,一口黑血吐了出來,隨即又接二連三的嘔吐黑血。陸璞左手撐著桌子,右手撫住胸口,口中哇的一下又是黑血盡吐。
陸璞瞬間覺得自己蠢透了。
曲湛聞得動靜從隔間走了進來,一眼就瞧見自家寵物在吐血,而旁邊那人正在快意的笑。
曲湛有些不明所以,這個梵谷不是自家小寵物的朋友嗎,怎么瞧著像是仇人似的。
“這是,”她目光落到下邊的一灘黑水之上,“下.毒了?”
陸璞又吐出一口毒.血,雙目深沉的望著梵谷,“為什么?”
曲湛走了過去,給小寵物喂了顆解毒丹,之后就站在一旁并不作聲。這是小寵物與他朋友之間的事,她個旁觀者就不宜插手了。
見陸璞吐了黑血,梵谷瞬間不怕了,他下的毒.藥是那人給的,并沒有解藥,他已經(jīng)篤定陸璞將死,因此挺直腰桿道,“為什么,你問我為什么。你與我交好是不是特別得意,是不是特能在我身上找優(yōu)越感?”
“因為我天賦比你差上許多,你的實力總能在我之上。你家里的那些堂哥都步入先天,與你同齡的那些少爺也步入先天,只有你在后天徘徊著,是不是有我這個后天陪著你特別高興?是不是有我這個后天墊底,你心情瞬間舒坦了許多?”
“我知道你們這樣的大少爺根本就不是真心與我們這些窮人交朋友,不過是喜歡我們的奉承討好罷。你在你堂哥他們面前抬不起頭,需要從我們這找自信心,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受夠了你這天真不知疾苦的大少爺。你最大的煩惱不過是你父親偏愛你養(yǎng)兄,你堂哥又進階了,而我,我要為了活了下苦苦掙扎。我的生活如此痛苦,還要聽你這大少爺說這些雞毛蒜皮根本不算事兒的事,還要壓抑著自己的心情去討好你奉承你,憑什么啊,就憑你會投胎,投成了大少爺嗎?”
陸璞震驚的望著他。
瞧見陸璞痛苦而不敢相信的神情,梵谷說得更起勁了,話語更是像淬了毒刀子般刀刀扎在陸璞心上,“你帶著我去酒樓吃飯,是不是特別得意,炫耀你能隨時出入這等富麗堂皇之地?你給我買衣服給我銀子,是不是對我的一種施舍,覺得我特別可憐?當(dāng)我迫于生活對你的施舍全部接過時,你是不是在心底嘲笑我,覺得我軟骨頭?”
“我早就期待你從高高在上的大少爺位置上掉下來,也來品嘗下我的苦楚,看你還能不能那樣高傲,還能不能那么光潔亮麗。知道你家滅門了,我是最高興的,我期待這一天期待了五年了,你終于不再是陸家少爺,而是和我一樣,成為了要為自己掙生活的孤兒,你終于同我一樣了。”可是你為什么落魄了,也要有個仙女兒跟著呢。
為什么天地下的好事都被他占全了呢,為什么老天爺這般不公平呢?同樣是爹媽生的,為什么有的人生來就高高在上,受到萬眾矚目,有的人生來卑賤如泥,掙扎著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呢?
梵谷一開始也不是這樣的,他剛與陸璞認(rèn)識時還是元氣滿滿,相信自己能夠改變自己的生活,只要努力就能出了黑街,與其他百姓一樣過上正常生活。對于陸璞當(dāng)初對他伸出的援手,他還是很感激的,覺得這個大少爺又心軟又良善,跟那些殘暴的紈绔子不一樣。
梵谷沒有朋友,因此對于陸璞這個朋友他很看重,每次餓了肚子或者又遭了打之后遇見這個大少爺,他心情會很好,會將自己一切黑暗都給隱藏起來,給陸璞留下陽光又上進的形象,因為他知道陸璞喜歡這個樣子的他。他不想讓陸璞失望,他不想失去陸璞的友情。
可是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當(dāng)他越來越疲憊,但是陸璞依舊天真幸福之時;是當(dāng)他遭受被黑街漢子凌.辱,但陸璞依舊干凈高高在上之時;是他連正常的熱飯菜都不能吃,卻能跟著陸璞去以往想都不敢想的酒樓隨意吃時;還是黑街之人知道他與陸璞有舊希望能利用他將陸璞邀約出來敲詐一頓,而他拒絕后遭受慘無人道的輪.辱之時;抑或是當(dāng)他越來越適應(yīng)黑街與黑街之人同化,陸璞卻依舊那般純白之時;
當(dāng)他終于成為一個合格的黑街之人后,陸璞依舊天真純善,真想讓人將他染黑啊,當(dāng)他遭遇背叛時,那表情是不是會特別美?當(dāng)他被好朋友背后狠狠插上一刀,那不可置信的表情是不是特別令人愉悅?當(dāng)他缺衣少食前途無光之時他是不是特別無助特別想讓人欺負(fù)?
我活在地獄之中,你卻活在天堂,憑什么呢?我們是朋友,所以我將你拉到地獄來陪我,你也不會怪我的是不是,畢竟你說過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啊。
陸璞瞪大著雙眼望著他,“你,你怎么會如此想,你竟會如此想?”
陸璞亦未曾有過朋友,所以他極為看重梵谷,有什么開心不開心之事都愛與他分說分說,然而梵谷的話卻好似抽了他一個耳光,陸璞頓覺自己的一腔真心盡數(shù)喂了狗。
他拿他當(dāng)朋友,他卻拿他當(dāng)仇人,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笑的笑話嗎?
“我為什么不能這么想。你若是一直當(dāng)你高高在上的少爺多好啊,你偏偏要闖入我的生活。當(dāng)我跟著你見識過有錢人的日子,再對比下我這貧困無望的生活后,我便知道,我們之間就再也不能回到從前了。因為我知道了差距,知道了我們之間永遠(yuǎn)不可能平等,除非當(dāng)你有一天落到與我同一階層,如此,我們之間的友誼才能長久。我那么看重你,我舍不得你,所以,我想要將你拉下來與我一起,有錯嗎?你不是也說過,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嗎,你就陪著我這唯一的朋友一起過苦日子,不是應(yīng)該的嗎?”
陸璞只覺得心中悲涼,梵谷的心態(tài)早就扭曲,而他原來竟一直沒有瞧出來過,自以為他們之間的情誼永遠(yuǎn)不會變。
將早已壓積在心的話語盡數(shù)說出來之后,梵谷沒那么憤慨了,他深吸一口氣,朝著陸璞露出個燦爛的笑,與當(dāng)年一般無二的笑,卻令陸璞寒到心底,“你馬上就要死了。你看,我對你這個朋友還是看重的,我終是不忍你陪我一道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