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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重我,看重到要殺死我?陸璞只覺得荒謬。
梵谷依舊扭曲而快意的笑,似是已經見到陸璞的下場。
隨即他目光落到曲湛身上,繼續開口,“你也說過我倆是好友,你的妻兒也是我的妻兒,雖然你現在還沒娶妻,但你的佳人也一樣的。不知你從哪得來這么個佳人,連逃命都不忘享艷福,不過從今往后這福氣歸我享了。你放心去吧,作為你的好朋友,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佳人的?!彼澙返哪抗饴涞角可砩?,眼底是赤.裸.裸掂估與打量,像是巡視一件珍寶,琢磨著這件珍寶能給他帶來多少好處。
梵谷修為只到后天,瞧不出曲湛的深淺,只是瞧她愿意跟著陸璞,便當這人是不入流的普通人,因此他才敢如此大膽肆無忌憚。
陸璞清楚的瞧見了梵谷的神色,忽然猜測,過往梵谷是不是也用這種打量待宰羔羊的目光望著自己?是不是每一次與自己相處都算計著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是不是每次自己掏出銀子接濟時他都在心中嘲諷自己是個傻瓜?他過往到底眼有多瞎才瞧不出他的半點變化。
陸璞本來想問,過往他說要走出黑街,以后要成為江湖中的大俠,然后在各地建立善堂,不讓其他孤兒再受到他這樣不平等的對待也是假的?過往他說要努力出人頭地成為人上之人也是假的?過往他與自己談天說地彼此鼓勵的深情厚誼也是假的?
可是他忽然覺得什么都不用問了。
心性已經改變,過往的那些他認為值得珍藏的快樂的回憶,在他眼中全都變了質。快樂變成虛與委蛇,交好變成了憎恨,羨慕變成了妒忌,過往的一切在他眼中全都變了味道。
陸璞有些疲憊,從陸家滅門到現在不過九日,他卻覺得好似過了九年,整個人都滄桑了不少。
若是九天前,他一定怒起殺了梵谷,可是此時他卻沒這種沖動,只覺得悲哀。
記憶中那個陽光上進的少年當真不見了,他唯一的朋友,已經廢了。心性已左,移不回來。
陸璞喪氣的開口,“誰給你的毒.藥?”
雖然黑街雖然有各種毒.藥買賣,但梵谷并沒有錢財去買,所以這毒.藥,必定是別人給的。
梵谷此時發現了不對勁,這陸璞吐血吐了這么多,竟還沒死,還能與他嘮嗑,難道那名女子給他塞的丸子當真是解藥?
他有些驚慌,當初那人不是說,這藥無解嗎?
黑街之人的謹慎與欺軟怕硬是刻在骨子里的,梵谷是確定陸璞會死才敢這么無所畏懼,此時發現陸璞沒事,他立馬收斂了笑容,不過眼底的恨意不減。
若是其他人,他此時早就討饒坦白從寬了,但這人是陸璞,他不想在他面前示弱。梵谷驚慌之后反倒冷靜了下來,“你說那毒.藥啊,自然是我買的。”
“不是你的買的。”陸璞的聲音很是低沉,他緊盯著梵谷,“黑美人這樣的毒.藥,你買不起?!?
“你竟然能夠認出?”梵谷詫異了,這個君子端方的大少爺竟然認得出這種詭譎之毒。
黑美人,天羽大陸毒.藥排行版上第五名,便算是道師也能起作用,雖然不至于像對付凡人武者這般立竿見影,也需道師七層功力壓制,此時若是幾名融合期的武者埋伏偷襲,也能將道師殺死。
黑美人本就是凡人藥師為了向道師復仇而發明出來的,只是黑美人實在難以煉制,漸漸的黑美人成為了一個傳說,只有話本子中還寫著有,大多數凡人武者都將它當做傳說中的藥來看的。
陸璞并沒認不出,只是憑梵谷之前有恃無恐的態度推測出這毒.藥無解,又見這毒.血黑得似墨跡一般,便將有名的毒.藥過濾一遍,說出一種可能性比較大的。
見梵谷肯定,陸璞心一直往下墜,他垂下眼瞼,遮住自己一切神色,繼續問,“黑美人誰給的?!?
曲湛此時摸摸陸璞的頭,然后牽住了他的手。
陸璞沒有甩開,任曲湛牽著。
“一名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給的?!辫蠊葘⒈惩Φ霉P直,語氣越發惡劣,帶著無盡的惡意,“雖然他穿著斗篷,但我還是認出來了,他是你的養兄,陸瑲。”
梵谷吐出這個名字,眼底的嘲弄與惡意遮也不遮,緊緊盯著陸璞,想要看他痛苦掙扎絕望的神色來。
但他失望了,陸璞只是閉了閉雙眼,再開口已經不帶多少情緒,“你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我明白了?!?
“今日讓你白開心了,我會活得長長久久的,我不僅會活得比你久,還會活得比你更好,讓你一輩子只能仰望。”陸璞牽著曲湛繞過梵谷就往外走。
梵谷面露不甘之色,在陸璞經過他身旁之時,他忽然朝曲湛出手。
曲湛偏過頭,伸手一揮,便將梵谷推進房間之中,既然小寵物不殺他,她看在寵物的面子上,也不會對他怎樣。
陸璞回過頭,眼底是真切的悲哀,他深深的望了梵谷一眼,拉著曲湛融入黑夜之中。
梵谷有些驚慌,又有些茫然,隨即是入骨的恨意,憑什么,憑什么他運氣那么好,就算落魄被滅門了,身邊跟著的也是個高手。那人果然說的沒錯,陸璞這般好命的人根本就不該活在世上。
陸璞與曲湛在西市尋了處客棧住下,曲湛立馬喚了伙計要熱水。
寵物吐了毒血,她喂了丹藥,她有些受不了,感覺自己渾身都沾了毒血,將自己徹底清洗了三遍后方覺得自己干凈了。
她推開房門,走到隔壁房間。
陸璞待她進入后關了房門,轉身回到凳子之上,開口問道,“這么晚過來,有什么事嗎?”
曲湛走過去摸摸他的頭,又回憶著自己淺薄的記憶,給小寵物灌起了雞湯,“人生難免有瘸眼的時候,瘸了一次眼,下次就能擦亮眼睛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要你好好當我的寵物,你想要什么朋友就有什么朋友?!?
前邊聽著還算暖心,后邊聽得陸璞冷漠臉,“哦。”
曲湛,……這是答應了,還算沒答應?
次日,陸璞與曲湛出了客棧,走在西市的街道上,望東市而去。街上人來人來,叫賣聲、喲喝聲、討價還價聲,很是熱鬧。
曲湛目光不斷往道旁的攤子上流連,那些栩栩如生的木雕、吹拉的糖畫、憨態可掬的動物陶瓷等,讓曲湛目不暇接渾然忘我。旁邊經過一名婦人,她目光落到小姑娘的腳上,啐了一口,“不要臉?!?
小姑娘被罵得一愣,有些迷糊的望著這婦人,自己認識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