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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時匆忙低下頭,快速運著筆要將那笑容畫下來。至完成時,他都沒有再抬起頭看她一眼。
然而她剛剛一瞬的笑卻分毫不差的在面前的紙上現(xiàn)出來。他不用看,因為那笑容已深深的印在他頭腦里,伴隨了他不知多少個春秋。想忘也忘不掉。
兩個孩子忽然的特別要好起來。
這種好又不似其他孩童玩伴般的要好,那是有些無形的絲牽扯著,依賴和命運的羈絆讓兩人越靠越近,仿佛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副屏障,將外界隔絕開,他隨著兩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兩人間愈來愈深的相依為命的情感是外人所無法體會的。
[漣漪女&柳木夕]——桃花園的出口
那時候,漣漪女以為今后就這樣帶著對他的回憶躲進這座與世隔絕的桃花園,靜靜度過生命剩下的時光了。
然而,有一天,她找到了桃園的出口。
那天午后,她在園中四處走,走乏了,便回到亭中歇腳,風(fēng)很柔,依靠著亭柱的頭漸漸發(fā)沉,眼皮慢慢垂下來,不一會兒,呼吸就平穩(wěn)深處了,漣漪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中她出了桃花園,悠悠蕩蕩的走在街上,午后的大街上只有兩三個行人,光天化日下不像在做夢,反而像是真的。
午后日暖,賣豆子的小販也放下?lián)釉谙锟谑丈闲_,她從他面前經(jīng)過,他只顧著低頭吸煙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她
她的腳步即輕又快,輕飄飄的進了一家大門敞開的鋪子。伙計正背對著大門,用一根雞毛撣子撣灰,沒有聽見她倉促的腳步聲。
她穿過客堂,走進幽暗的過道,透光天井中邊緣發(fā)黃的芭蕉在身側(cè)一閃而過,推開雕花木門,室內(nèi)昏暗,稀薄的光從格窗透進來,灑在他熟睡中柔和的側(cè)臉上……
漣漪女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的緩緩走近他。
望著那張日日夜夜想了又想的面孔,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出現(xiàn)在眼前,呼吸著,有溫度,不是幻覺……她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蘭花一樣柔軟美麗的手指正要碰觸到……
突然,小柳猛地睜開雙眼。
他不可思議的望著面前的空氣,忽然站起來,轉(zhuǎn)身,四下張望,后門半敞著,旁邊的一張桌上壓著的紙角被風(fēng)吹得“嘩啦嘩啦”的響。
他吞了吞口水,轉(zhuǎn)回頭,再次看向面前,眼球左右來回爍動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遺失在了那里,要從那虛空中將她找到。
就在剛才,正在為草圖勾邊的小柳,忽然感到一陣困意襲來,眼皮沉重的差點偏了筆尖,于是放下毛筆,正好是午休時間,便支著腦袋打起盹來。
剛一入睡便做起夢來,夢見漣漪忽然推開門,向他走來,在桌前端詳著他,隨即抬起手,緩緩朝他伸過來,正要碰到他的時候,她忽然沒了。夢忽然醒了。
可他仍然沒法從夢的殘像中回過神來。他瞪視著面前的空氣,想象著她的樣子。為什么我會覺得那么真實,好像剛剛不是夢,她真的來過一樣。
自從漣漪出嫁以來,他不止一次的夢到過她,可夢中的情景都很模糊,她的人也蒙了一層紗一樣看不清楚。
然而剛才的夢,她的面孔,耳際的碎發(fā),身上鵝黃的水裙,眼光里的不可思議的神情,都清晰得跟在眼前發(fā)生的一樣。
是啊,她的手伸過來時眼神里的神情,像是不可置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難道……她也……想到這他搖了搖頭,不可能。想著否定了自己未成形的猜測。拿起桌上的半碗涼掉的茶喝下肚,又執(zhí)起筆繼續(xù)勾畫。
可是,小柳整個下午都心神不定的,始終無法專注于紙筆上,時不時不自覺的目光就往門口飄去,好像她會出現(xiàn)一樣。
整個人恍恍惚惚的直到天黑,晚飯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只覺得人在這里,心卻不曉得飛到哪兒去了。早早就上床休息了,一睡著就墜入五里迷霧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要去哪里?只能伸長了雙臂在層層白霧的黑暗里摸索著前行,耳邊聽見一聲長一聲短的滴水聲。
走著走著,撥開迷霧,面前赫然現(xiàn)出一座巨大的假山,山體正中像裂開一樣有一條狹長的通道,他由裂口進入,凹凸錯落的石壁從兩旁向他壓來,仿佛被捆綁住一樣舉步維艱。
在迷宮一樣的山石間轉(zhuǎn)了半天,以為自己通道內(nèi)狹窄又曲折,在里面走了一段時間,像在迷宮里轉(zhuǎn)圈似乎沒有出口。
正轉(zhuǎn)得心急時候,忽然感到背后一推,便跌跌撞撞出了假山群,還沒站穩(wěn)抬頭一看,眼前是遮天蔽日的桃花。
我這是到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