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亭亭&龍川]——我們是一樣的
那是來年春天的事了。
來年的□□正濃。
河沿旁的兩排柳樹已抽出許多柔軟的新枝,發出細小鮮嫩的芽,他們就一前一后在柳樹間穿行。
風輕輕的吹動柳條,探入河道的樹冠,垂掛在河面上的柳條隨風輕擺著,像一位在岸邊梳頭的姑娘,輕輕的將頭發攏至肩的一側,發梢輕輕懸在起皺了的湖面上。
他們邊走會說一些話,從閑聊開始,龍川會問她一些上課的事,諸如老師的話聽不聽得懂?黑板的字看得清楚嗎?筆記有沒有抄全?
亭亭便一一回答說,聽得個大概;字倒是看得很清楚,筆記抄的密密麻麻的一大本,給,你瞧,指頭都染成藍的了。
她伸出手給他看,他看見她的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染了一片藍墨水,知道是她的筆漏水了。
龍川說,遇到沒懂的一定要問,一天有一點沒弄懂,就會影響第二天的課,會有更多弄不懂的地方,這樣一天天積攢下來,到了學期末就不好補了。
盡管他如此反復叮囑,亭亭仍不喜歡在下課后問老師問題。她不喜歡他們總是盯著她上下打量,不喜歡他們眼鏡后面審視的目光。
因此,她再不問老師問題,不會的題全都積攢下來等到周日問龍川。當亭亭入了學,龍川的補課其實就該自然的結束了。
然而亭亭仍然會時不時的跑去對面的外婆家找他,問他問題,一問就是大半天,中午飯也在一起吃的。午飯后外婆去睡午覺了,兩個孩子就在樓下書房寫作業。
外婆精神好,天氣又好的時候,會搬一把小竹凳坐在廊下曬太陽,繡花,給亭亭編小辮,講故事。龍川則在望得見庭院的書房的窗下寫寫畫畫總是忙個不停,不知忙些什么。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又一天的,不知不覺的,亭亭就與龍川愈來愈親近起來。
就像初春的細雨無聲的澆在黃土上,細小而無聲,絲絲點點的滲透,覺察時已經濕潤的成了一片緊實黝黑泛著青草味的春泥。
它準備好,迎接第一縷春風帶來的種子,等著生根,發芽,開花,期盼著,不焦急的。
那一天亭亭記得是個大雨天,他們從學校出來,打著一把碩大的油紙傘一路小跑到了渡口,鉆進一座蓬船才合了傘。
雨水密密的落在棚頂,鼓點一樣在他們頭頂敲打著,棚內昏暗暗的只能看見彼此眼白的一絲亮,以及外面一小塊青灰的天。
他們在搖搖晃晃船篷里并排挨著坐,各自用衣袖抹去臉上的雨水,不時的吹進來的涼風隨著船體偶爾傾斜帶進來一波雨水,她不由得挨近他,縮在他的手臂后側。
龍川卻一動不動的穩坐在她前面,漸漸的襯衫的前襟多了些星星點點的雨水。
亭亭忽然感到身上暖和了。聽著外面淅瀝的雨聲,坐在搖搖晃晃船篷里,兩人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問道:“龍川,我們是一樣的?!?
三月,外婆庭院里的三棵玉蘭花樹都開了花,一夜風雨過后,枝頭便禿了大半,濕漉漉的磚地上落滿了白色的花瓣。盡管魅力卻令人忍不住惋惜。
亭亭蹲在地上從花瓣間撿起那些來不及開就打落的小小的白色花骨朵……
外婆坐在走廊下一股壓一股的給她編辮子,剛講的故事她并沒仔細聽,只是一手托著滿滿一手的玉蘭花骨朵,一手托腮的發著呆。
杜撰的故事從不是她關心的,她更在乎現實的事。過了一會兒,她回過頭對外婆說,“能給我講些龍川的事么?”
雨,從船篷邊緣滴落下來,落在船板上,滲透進了船木的紋理中。
外婆編好了兩根粗粗的麻花辮子,系好發尾,又將辮子在腦后交叉盤成了蝴蝶髻,正在將玉蘭別入發髻時,龍川正好向她走過來,卻沒有走近,抄起一把竹凳子坐在了庭院中。離她們不遠不近的執起手中的畫板,埋頭在紙上畫起來,時不時的抬頭看一眼亭亭。
隱在廊下陰影里亭亭望著面前眉清目秀,神情淡淡的龍川,想起昨天在搖搖晃晃昏暗暗里的烏篷船里,問了那句話之后看見他回過頭,眼中的說不清是驚愕還是詫異亦或是別的什么她不懂的神情。
剛才聽完外婆的故事,她終于明白過來,那神情應該是傷,是一道心底里的傷,說不出,只有在某些時刻,比如說突然被問到時,措手不及的暴露在眼底,自己都不覺得。
想藏也藏不住。只有同樣藏著那樣傷的人才看得懂。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離他很近,很近,非常近。
龍川看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就像初春緩緩開放的玉蘭花,美極了。他一時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