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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摸上濕涼的墻壁,抬頭卻望不見高墻的盡頭。
她側臉將耳朵貼近灰墻,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沒有人聲,也沒有車聲,她屏住呼吸,將耳朵壓得更近,臉頰壓在粗糙的壁上幾乎要硌出印來,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高聳的灰墻仿佛是一座消音的屏障,將桃花園整個與外界隔絕了。
確實聽不到任何聲響,她又走進了已經積了層層迷霧的桃林,繼續又在交錯的樹林間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會兒,走啊走,走啊走,等到額頭已爬滿了汗珠,停下來休息時四下一看,發現腳邊的一叢書帶草長長的葉條上有踩過的痕跡。
于是,她順著自己踩出來的腳印又向前走了一段距離,然后從腳印為中心標記,一直向外走便是灰墻,向里走便走出了桃林,來到湖畔。
幾天走下來,她發現除了進來的筆直小徑,桃林再沒有別的出口。完全被青灰的巖石般的高墻圍住。然而,層層桃林的中心就是這池湖水。
湖是桃花林的心臟,湖是桃花林的眼。
層層疊疊的迷宮一樣的桃樹林,像是一層又一層天然的屏障,將這池深不見底的清澈湖水像寶貝一樣藏入最深處。
走累了,她就坐在湖畔草地上休息,吹吹涼風,湖水冰涼,即使空氣里長年的溫暖和風,只要經過湖面即刻有了涼意。
長時間的行走,令她蒼白的臉頰染上些緋紅,又感到口渴,起身探入湖面捧一把湖水解渴,湖水冰涼甘甜像山間泉水。
即刻令人神情為之一振,身上的倦意也褪去了不少。待湖面再次恢復平靜,她雙臂撐住石岸邊緣望向湖心的最深處。
那里是一池深深的近乎黑色的墨綠,再往下便是徹底的黑,是深度與水量疊加在一起的濃稠的漆黑。
太深了……
漣漪女久久的望著湖底暗想,她從來沒見過這么深的湖,那種稠密的黑令她不禁想到一條幽深的長得沒有盡頭的甬道,站在入口的人畏懼著里面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又莫名的被黑暗吸引著,想要知道甬道的那一頭究竟會帶她去到什么地方?
于是,不知不覺就邁開了雙腳……突然一激靈,清醒過來,低頭看見自己向前探出的腳尖,趕緊縮了回來,向后退了退。離開了岸邊。
畫情
桃花園中始終只有漣漪女一人,亦再無任何可以離開的出口。這是一片完完全全屬于她的地方。
在桃園里,她做什么,說什么,都再不用看旁人的臉色。哭也好,笑也好,再沒有人來指指點點。她想哭,想笑,想要愛誰想念誰,都是她的自由。
于桃園中,她感覺到自己堅硬厚重的外殼正在一層層脫落,得到身與心的放松,仿佛在荒漠中走了很久很久,終于走進一片綠洲,大大的長出一口氣,感到久違的輕松的同時,當最后一層偽裝褪去之后,她開始陷入對于他瘋狂的思念。
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做過的每件事,他的樣子,說話的神情,穿的衣服,身上的氣味,四目相對時眼眸里的光,十指交纏在一起的觸感……從遇到的第一日開始,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件小事,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細細的在心中回味,回味,再回味……
似乎怕忘記了,她不停的一遍一遍又一遍的想,在腦海中將他們共度的每一刻如同畫一樣,一筆一劃的描摹出來,再將這些畫一幀一幀串連起來,畫上那個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腦中,在眼前,活了。沖她笑,與她說話。
在園中終年不變醉人的三月春光中,落花亭臺間,那清冷的女人一個人倚著亭柱,對著面前不時被風吹下的落花,冰冷的湖水,自說自話,自問自答,時而笑一笑,時而陷入思緒又沉默了。
你來了……喝茶……今天畫什么?
你的手怎么了,讓我看看……天晚了,明天還來么?
每次黃昏時分離開桃花園時,黃昏時分她都會離開桃園,用鐵鏈將木柵門一圈一圈捆緊,咔嗒一聲合鎖,徹底切斷了倆面的一切。
她轉過身,又是如常的一張冰冷面具。走進已經張燈的空宅,喚一聲小紅,吩咐廚房可以開飯了。
不一會兒,一只金邊玉色瓷碗,一幅銀鑄的筷子,一桌子好菜冒著熱氣。
她抬頭望了望窗外天色,執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又是一天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