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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口,仍舊泄露了一些掩不住的殘酷的事,她的嗓子壞掉了。
他想起外婆說過是被壞人害啞的。聽見她低啞地問:“有什么不妥么?”那些粗糙的顆粒劃過耳膜感到一絲刺痛,這才將他從遙遠的最美杜麗娘的幻覺里拽回來。
龍川穩了穩心神才開口道:“為什么要綁住她的腳,你這是……是虐待!”
漣漪女并沒有回答他,不緊不慢的問道:“外婆可帶你去園子里看過戲?”
龍川怔了一下,然后回說:“看過。”
“可好看?”她又問。
龍川點了點頭。
“這花可美麗?”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朵剛剛開放玫紅色的月季,花芯里還藏有幾顆晶瑩的露水。
龍川不明白這兩件事有什么關系,神情疑惑的點了點頭。
突然,漣漪女伸手抓緊花莖,也不怕上面的刺劃傷手,就那么突然的連根拔了出來。當龍川反應過來的時候,粘著泥土的深褐色粗糙的根系已在他眼前。
那些根系無論粗糙或纖細的,都好像被擠壓過一段,畸形的蜷縮著,深褐色的外皮粗糙生硬,像一些丑陋的爬行動物的腳。
“世上一切美麗的事物,私底下的真像都是丑陋的。”漣漪女對龍川說。
然后指著始終站在一旁默聲的亭亭,說,“她想要成就臺上的美,就要將雙腳變得比這花根還要丑,只有這樣才能抓得住地,無論多么堅硬的土質,是藏滿碎石,還是長滿其他根系,都能扎進去,鉆到最深處。
“等到有一天,她站上那么高的舞臺之后,才不至于一不小心掉下來。”
漣漪女說完,龍川站在原地久久的反復思考著這句話,漣漪女的話,他并不是完全理解,可話的道理是通的,于是他揚起頭,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說:“您說的有理。”
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浮現出來,漣漪女的目光停留在男孩身上。
這孩子并不似一般同齡孩子腦子里只有玩樂,一味的任性,聽不進大人說話。反而像亭亭一樣過于早熟,面對外界少了孩童的天真爛漫,多了幾分穩重和冷靜,尤其是在與自己的目光相對時,成年人都少有這樣的鎮靜,心底不免對他小小年紀便能如此應對自如存有一絲佩服。
龍川不示弱的揚起眉毛,說道:“我還有個疑問。”漣漪女饒有興趣的看著他,“為什么不讓她出門,整天關在這宅子里,她也沒有上學吧?她又不是你買來的小貓小狗,為什么關著她?”
亭亭向后拽龍川的袖角想要阻止他,漣漪女卻沒有在預料中生氣,反而對他露出了少見的笑容,對他說:
“我沒有關著她,我這里的大門白天從來不上鎖,她可以隨便來去,不然,你也不會這么輕易就堂而皇之闖進來,不是么?”
龍川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漣漪女冷冷地瞟了一眼亭亭,“你問問她想出去嗎?”
接下來的一幕,龍川至今都忘不掉,他看見亭亭忽然“哇的”一聲跪倒在地,大哭著到漣漪女跟前,抱住她的雙腿央求著:“我不去,我不去!別趕我走,求求你,多苦都不怕,別趕我走!不是我讓他說的!”
漣漪女挑起眉梢看向龍川,見他之前強裝的大人樣的堅定不見了。原本藏在眼底的青澀,不知所措再也掩飾不住全部泄露了出來。
漣漪女的眼底劃過一絲白色的光。這孩子眉宇間的神情令她想起了那個遙遠的清冷的白衫身影。
她以為這輩子只能在夢里見的身影。
亭亭送龍川出去的時候,幾乎是他才抬腳走出門檻,木門便在身后“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龍川應聲回身時,只聽見深灰的木門內女孩悶聲說:“我的事你以后少管!”之后便聽見木頭敲擊石板的細碎聲響,跑向宅院深處,越來越遠,最后聽不見了。
深巷之中,仿佛重新恢復寧靜的海底,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