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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她與自己唱相守
漣漪女嫁進去的并不是呂府,而是呂家的一處祖產,位于桃花塢大街上的一處深巷內的一座青灰高墻的宅院。
院子是前清時購置的,一直沒有住人,只作為會客的別館使用,直到漣漪女答應嫁給他之后,才派人收拾出來,重新購置了家具陳設,成了他第五房姨太太的宅院。
其他幾房姨太太是何方神圣,住在什么地方,漣漪女從來不聞不問,只知道她們也跟自己一樣散居在各處,表面上看起來是嫁給呂少爺,其實一輩子不讓進呂府的大門。
聽說呂少爺其中一房姨太太是大城有名的交際花,他在那里的生意全靠她支應打理。所以,他每月有一半的時間待在大城,回來之后要先回府給呂老夫人請安,然后再到各處別館轉一圈,輪到漣漪女這里最多也就待六七天。
那也只是新婚的時候,漣漪女對他總是半冷不熱的樣子,時間久了,他也就來得少了。
追求時候男人各種卑微奉承獻殷勤都是理所當然信手捏來的,可娶回家之后未免大男人的架子要端回來,女人自然應該乖巧順從些??蓾i漪女卻一如既往,孤傲又我行我素。
呂少爺低眉順眼了幾個月,也就厭了。之后便每月只來兩日,有時甚至個把月不上門。自此,漣漪女反倒落得個清靜。伴著個陪嫁丫頭過起了閉門獨居的生活。
嫁給呂少爺之后,她就不再登臺了,可她仍然舊保持著戲班時的作息習慣。
每日天邊剛透出一線金黃便自然醒來,洗漱完畢后,沏上一壺茶,就著些茶點便開始練功。無非是些壓腿下腰的基本功,雖然再也用不上了,但是每天不這樣練上一會兒,身上的筋骨就覺得像被捆在一起似的不舒服。
吊完嗓子后,興致好的時候,她還會清唱上一段,沒有觀眾,只有高聳的青灰的墻壁的回聲。
沒有人,再沒有人聽她唱戲了。面對著冰冷的墻,忽的像泄了氣一樣垂下一雙水袖。
曾經那個一亮相便贏得滿堂彩,驚艷四座的自己已如昨日死。那段又是喜又是悲緊鑼密鼓的戲班生涯也到此結束了。
如今的她,只有守著一座空落落的大房子,和大把大把空白的時間。所有的一切亦如風卷沙石般一去不復返了。一切的一切,包括心中的那個影。
不知是巧合,還是上天故意戲弄。她被小轎子抬進來的時候,才知道這座宅院正好位于桃花塢大街旁的巷弄里,只要從深巷走到大街上,再走不遠便能看見柳木夕做工的畫鋪。
她哭笑不得地放下轎簾,想著就此便會離他很遠很遠,遠到今生都別想再見到了,沒想到竟離他越來越近了。近到只隔了一堵高墻半條街巷。
明知他就在離自己這樣近的地方生活著,她卻只能藏在這高墻之后,永遠不能相見。
如果讓她選,她寧愿搬到另一座城,在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他的地方生活,也不愿這樣只隔著咫尺,卻比天涯還要遙遠的相望。這是一種活生生的折磨。
她知道,就算她有心走出這座深宅大院,來到高墻之外,他們之間那扇無形的高墻仍舊聳立在那,仍舊無法跨越。
就此,她便再也不出門。衣食之類的東西都由傭人采買回來,她也沒有什么想要的特別之物。
自從嫁進來之后,她仿佛對一切都失了興趣,那些呂少爺為了討她歡心送來的西洋玩意兒,她全看也不看丟在角落積了灰。
滿心歡喜的送來的寶貝,本以為會換來美人一笑,卻只得不冷不熱的一句謝謝。幾次下來,呂少爺終于忍不住惱了,拂袖而去時說:要早知娶來的是個木頭人,我又何苦費這么大周章!
那一次,在呂少爺走后,她哭了。為的不是他的話,而是如今這個萬念俱灰的自己。
失去了他,世間的萬物,對她來說都變成一個樣,沒有任何差別。
她不再邁出大門一步,隱居在這深宅之中,愿這種不見不聞的生活能換得一些內心的寧靜和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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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龍川]——桃塢館的門開了
龍川闖入桃塢館之后,盡管亭亭一再哭求她不要去上學,漣漪女仍舊決定送她去學校。
漣漪女在這座深宅里與世無關的隱居了太久,已經忘了是何年何月何朝何夕,高墻之內的時間好像從某一點開始就已經停止了。
這么多年來,漣漪女只是按照自己習慣的方式日復一日的度過漫漫時光。
高墻之外到底變成了什么樣,時間流動得多快,外面的人們在做什么?她一概不聞不問,要不是那個叫做龍川的男孩闖進來……她想,是自己疏忽了。是該讓亭亭去學校。
算一算自己也快沒幾年活的了。其實能活到今天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早就了無生趣的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的掰著手指過日子,竟熬到了這份年月。
不知是老天厚愛她,還是成心的要折磨她,怎樣都好,怎樣她都麻木了,是喜是悲她都無所謂了。她身體里的時鐘早已在那一刻停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