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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
柳木夕和漣漪在海棠苑里度過了一段美好又清靜的日子。
等到漣漪的身體都養好了,柳木夕也回到畫鋪上工,班主只是隔幾日來探望一下漣漪女,眼見著她身體日漸好轉,卻只字不提登臺的事。
小紅說,在她病的這段時間,前面戲園子一直在演小戲,上座寥寥無幾。真不知班主在想什么呢。
聽小紅這樣說,漣漪女不免擔心起來。戲班人的收入跟每日賣出多少票息息相關,沒有人來看戲就白忙一天。再不登臺她怕大家都有意見。
另外,自從她病倒以來沒有催過一次的班主,這種反常的行為也令她不免起疑。于是叫小紅去請班主來。
班主小碎步急急地跨過門檻走進院來,仿佛早已在門外候了多時。
見到漣漪女仍是一臉笑瞇瞇地問身體可否大好了?問她胃口怎么樣?廚房的菜還可口么?有沒有什么特別想吃的,叫小紅去買。又問她睡得好不好?下雨時房間里潮不潮?是不是該做幾件夏裝了?
吃穿用度問了個遍,就是不提登臺的事。
漣漪女狐疑的望著他,直看得他笑著閉了嘴。她說:“你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班主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其實說起來這是你的私事,不過咱們戲班就這么大地兒,就這么點人,有點風吹草動用不了一會兒就人盡皆知了。”
漣漪女板起了臉,班主要說什么,她大概猜了八九不離十。
他干笑了兩聲,又繼續說,“聽說小柳師傅的父母身體都不好,又有幾個弟妹需要撫養,他在畫鋪的工錢雖然不多,但也是家中唯一的收入了,呵呵……真難為他了,這么小的年紀就要養家了。”
她的臉上漸漸結了一層看不見的冰霜,抬起眼,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眼,看了叫人從心底直寒到頭頂。
班主吞了口口水,用一臉堆笑壯膽,卻發現左頰上有一處止不住的抽搐。
她被賣進戲班的那一天,就是用這種死一樣冷的眼神盯著婆婆離開的大門口,死死地盯住,不吃不喝,三天三夜,最終在一場大雨中昏倒,再醒來便什么也不記得了。
他停下回憶,咳嗽了一聲,尋找著恰當的措辭,還是要把話說完:
“其實我知道,他也不是那幫碎嘴婆說的那樣,可是……人言可畏吶。本來沒有的事也被人傳來傳去的就有模有樣了。要是哪天不小心從咱們這傳出去,傳到了畫鋪……”
他停下來觀察著她的反應,“小柳師傅在人前可就不好做人了,說不定還會丟了差事……”
班主的話說完了。好長時間院子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隔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道:“呂家的二公子已經來請過好幾趟了,上回呂夫人大壽咱們給推了,已經得罪人了。呂公子家里在警察廳有關系,是這一片有錢有勢最不好惹的大戶,你就賞個臉吧?只是吃個飯而已,不為戲班子著想,你也要為身邊人想一想啊。”
說完,聽了一會兒風吹草動樹葉的閑聲,班主從兜里掏出來一張燙金紅帖子放在了茶臺上,又用一只茶杯輕地壓住,便安靜地退下去了。
漣漪女手握著一只茶杯坐在再不會有落花的海棠樹下,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靜坐著,直坐到天已擦黑了,水燒開了,手心里的茶水冰冷了。
直到大門被推開,月白色的長衫來到跟前,拿走她手中的殘茶,才回過神來。
涼得發木的手指被握進溫暖的掌心,低頭望著蹲在跟前的柳木夕一臉焦急地尋問:“怎么在這坐著?坐了多久?手怎么這么涼?”
她回過神來,望向他。將他掉落在額前的發撥開,捋順到耳后,望著他一臉的焦急和手忙腳亂地又是搓手又是哈氣,那股子傲氣都不顧了,就這樣蹲在她腳邊。
生平第一次有一個人這樣真誠地對她好。只有小柳。
然而,她卻將他拉進這滿身銅臭氣的污臟世界。
是我錯了。她想,是我不該,不該這一身潔白吸引。又任性地將他留在身邊。注視著他望著自己時,眼神中的纖塵不染,那一身不食煙火的不凡,都是她所珍視的。
她想,我不會讓任何人弄臟了你。拼了命我也會保護。哪怕是要我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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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還是決定去了。換上一身黑底暗花旗袍,摘去小柳送的銀簪收進妝匣底層,梳了一個簡單的辮子,只用暗紅的線系在尾端,再沒有別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