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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吹動柳條在湖面上柔柔地搖著,天氣日漸溫暖,萬物都在復蘇,人的心里總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宿命這事,有些人相信,有些人不信。然而不管信或不信,宿命還是會如約而至,想擋也擋不住。
漣漪女越來越紅,戲園的站票都被一搶而空,從戲臺上看過去,兩邊和最后排的過道,每晚都黑壓壓擠滿了人。人們稱她為“世上最美的杜麗娘”。
但凡紅了的角兒,尤其是新近正當紅的,都是侯門貴族的座上客。夾著大張銀票的火紅帖子絡繹而至,漣漪女卻都一一退回去。她不去,給再多銀子也不去。
她知道,那是淪為有錢人玩物的第一步。她賺的戲票錢已經(jīng)足夠養(yǎng)活整個戲班,她只要在臺上唱好戲就夠了。
“不要再逼我了。”她冷冷地拋下話,轉身進了屋。
柳木夕走到院門口時,剛巧看見班主皺著眉頭走出來。他手中拿著大把燙金的紅帖子,看見小柳也不理,悶著頭拂袖而去。
他知道那些都是請漣漪女到府上唱堂會的邀請。那些有錢人都出手闊氣,隨便包個紅包就是幾百兩打賞。唱一場堂會掙得比辛苦幾個晚上在戲園子唱的多得多。
很多當紅的名角兒都被精致的小轎子抬著進了那些深宅大院。可是,他看見漣漪不止一次的將大把的帖子退回去。
那些堂會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在戲園子待久了,有些事不想聽也會往耳朵里鉆。
即便帖子退了又退,還是擋不住那些紈绔子弟的熱情,臺兩邊都被幾十只花籃碼得滿滿,每晚如此。
越是新晉的角兒,他們越是追得緊,像漣漪女這樣以冷美人聞名的角兒,她的拒絕只會引來更瘋狂的追求。
柳木夕走進院里時,發(fā)現(xiàn)漣漪不在,只有一件白色的單披搭在躺椅上,茶臺上滿是積水。昨晚一夜不小的風雨把滿樹的海棠花都打落了。白花花的細小的花瓣落了一地,海棠樹下好像鋪了一張白色的地毯。
他遠遠的看起來,有絲不詳?shù)母杏X掠過心頭。
院里沒有人影,他就走到屋前,發(fā)現(xiàn)對開的木門半掩著,他對著門縫問了句:“你在嗎?”
過了一會兒才聽見輕微的應聲,之后是她細若游絲地喚他:“進來。”
柳木夕推門進來時,看見漣漪正靠在窗邊的塌上,在腰間抱緊了一條薄被,雙眼緊閉著,額頭上卻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舒服么?”他趕緊上前尋問。
她睜開眼睛對他說:“沒事,過一會兒就好。”
他見她說話只能發(fā)出虛弱無力的氣音,近看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了顏色。急著說:“我去請大夫!”
他正要轉身離開,一把被她抓住:“別去,是女人的事,不用看大夫,忍一忍就好。”漣漪勉強擠出這句話,就丟開了手,無力地倒在軟墊上。
柳木夕先是一愣,尋思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明白的那一刻,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她,垂下了眼簾。
她說的事他明了,是女人每月的月事。可是從自己喜歡的人嘴里聽來,還是讓人覺得難為情。怕她看出自己的不自然,又要說自己是孩子。他趕緊抬起頭,卻看見她仍皺著眉頭蜷縮在那,看起來非常難過。
“真的沒事么?”他忍不住問。
她瞇著眼點了點頭:“幫我燒點熱水,有勞你去廚房要些紅糖和姜片來吧。”
柳木夕按照她吩咐的重新點燃了風爐,把銅壺坐在上面,又去廚房管小紅要了紅糖和生姜。
廚娘正在熱火朝天地做午飯,廚房里彌漫的煙火直叫人睜不開雙眼。
墊著腳在櫥柜里翻找糖罐的小紅,見柳木夕站在煙熏火燎的灶臺旁邊,心想:這么重的煙火氣,這個清水一樣的人怎么受得了?便趕緊叫他去門外等。他卻不肯動,直站在那等著她找到為止。
小紅將一只青瓷大碗遞給他,里面盛著切成薄片的生姜和著兩大勺紅糖。小紅見他微蹙著眉頭緊張的神情,完全沒了平日的云淡風輕,只是個為了心上人擔憂的癡人。
人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待這兩人,小紅卻不是。平日時常出入海棠院,她知道兩人并不是他們猜度的那種不堪的關系。她想,只怪世人都誤解了他們。
兩人之間確是有情,可這情卻是世間少有的極干凈的。相信見過兩人相處的都會認同。
她從沒見過世上哪個男子能如他一般,體貼、謙卑、專注又溫柔的對待一個女人。他將滿眼的深情愛慕壓下去,從不逾距的謙卑的愛著漣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