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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女&柳木夕]——明了心意
自從執柳相贈之后,兩人雖心知肚明了彼此的心意,卻仍然相待如常。她沒有允許,他就不敢逾距半分。
她在他心中總是位于一個高一點的位置,對她,他總懷有幾分敬畏。
而漣漪,姐姐般待他的方式,也讓柳木夕感到幻滅。
他知道她是喜歡他的。
她喜歡跟他說話,喜歡跟他相處,常伴左右,甚至喜歡每天都見到他……卻僅此而已,再沒有別的了……她對他是沒有男女之情的。
其實,漣漪也搞不懂自己的心。千方百計將他拽進自己的生活,期求的只是這樣不溫不火的相伴么?自己對他真的只有溫情嗎?
如果只有溫情,要如何解釋每次柳木夕離開時,心里暗暗涌起的落寞?當他不在身邊時,她一個人坐在這不大的院子里,卻感到心里是空的。
長久以來,她都不依賴任何人生存著,不是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嘛。
她是喜歡他的。可她不敢探進手去觸摸這喜歡到底有多深。
她隱隱感到害怕。她怕那深度是她沒法全身而退的,怕自己有一天會淹死在里面。于是只讓自己停留在表面,在安全的距離。
當柳木夕專注于紙上的一筆一劃時,她喜歡在一旁靜靜地凝視。眼光在他如畫的眉目間流轉。
他的英俊沒有令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英氣里又多了幾分陰柔,化成了令人舒服的俊秀。是少年特有的未分性別的陰柔,跟青澀一樣,是由稚嫩走向成熟散發的魔光,這是生命珍貴的光彩,跟女人的美貌一樣,是稍縱即逝的。
望著他的時候,她時常想,不知多年以后當他長成一個英俊的男子,要多美麗的一個女人來配才不枉費了。
想到這,便不自覺的傷感起來。即使千方百計把他留在身邊,也只是一時,終不能永遠。
他們相差的歲數,是世人無法允許的畸戀。世人的謾罵足以匯成一條河,橫在他們之間。她怕渾濁的河水臟了他這一身的清白。
柳木夕不知道。她不是對他沒有男女之情,而是不敢有。
柳木夕不知道,他也是她不敢觸碰的寶物。
然而,朝思暮想總有泄露的一天,心中的火,是藏不住的,只待風起時,即刻燎原。
畫。漣漪學得很快,半月下來便能畫出柳木夕的半身像了。柳木夕便開始教她工筆。
教習時,他一筆一劃在紙上細細描摹,她的目光跟隨著他的筆仔細看,用心記住筆法。
柳木夕邊畫邊解釋著筆法,不時側頭打量她的神情,是不是學會了。忽然,他發現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不動了,他下意識地縮回手,用袖管遮住了。
漣漪女將他的右手抓過來,把攥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
漣漪第一次看清楚他的手干燥粗糙,指節突出,手指布滿紋路和許多細小的口子,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帶著血洇。指腹內側長著厚厚的老繭,拇指上的已經磨破了皮。指甲厚實而堅硬,有兩道帶著深紫的傷痕。
這雙粗糙又布滿疤痕的手,像是屬于一位老人的,根本不會把它跟這張俊秀的面孔聯系在一起。
她將這雙手捧在手里,反復端詳著,摸索著,不敢相信的喃喃道:“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雙丑陋的手,每次習畫時都小心地往袖管里縮一縮,盡量不要讓她注意到。
他想抽出手,被她那雙玉蘭一樣白嫩的手握著,顯得他的手更加不忍卒睹。她卻不依,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他只好苦笑道:“沒關系的,大家都是這樣,刻版的時候難免會傷到。”
她不聽他的解釋,磨蹭著粗糙的紋路,感覺到傷口上的硬痂剌著她的指腹。她想起自己從小練功落下的一身的傷,雖然如今被光鮮包裹掩蓋住了,但是,仍然在某個濕寒的雨夜翻騰出來,折磨得她整夜無眠。
她望著自己手掌里這雙千瘡百孔的手,又抬起頭望著少年那張不經世事的清秀面孔,想這世間真是殘忍,就連這么個不沾塵的人也被生活劃出這么多傷來,原來真的是誰也沒法幸免。
她問他疼嗎?
他寬慰著笑著說:“這些已經結痂了,這幾個過幾日也會結痂。這些都是老繭,新磨的水泡才疼,老繭已經沒有知覺,早就不疼……”
他忽然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