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
做這些事的時候,她不時向院門張望,不放過任何腳步聲,哪怕只是一根枝條折斷的聲響。
等。
可門口始終沒有人走進來。
等水開的時候,她窩在躺椅里睡著了……醒來時,發(fā)現(xiàn)原本披在身上的秋斗篷滑落到膝頭。
被早春的冷風(fēng)凍醒的漣漪女一邊拽起斗篷攏上身,忽然想起上次這樣被凍醒時的情景。忍不住又向門口望去,仍舊只有青石臺階和木紋交錯斑駁的木門。不會再有人來了。她心里莫名空蕩蕩的,她在等什么?
風(fēng)爐里的炭火被沸騰的熱水澆熄,爐子冷了,只剩一堆灰白的殘渣,臥在爐底,吹不散,也點不著。
——————————————————————————————————————————
[亭亭&龍川]
不知從何時開始,人們開始偷偷叫桃塢館里的女人巫女,不祥的女人,老妖婆。
到了晚上,不聽話的幼童哭鬧著不睡覺的時候,姆媽會板起臉,用“再不睡覺,對面的老妖婆把你抓走嘍!”這樣的話來嚇唬小孩,待這些孩子長大,有了自己的孩子,亦會如此講給他們的孩子,就這樣一代傳一代……
總之,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再普通的事也會被人嘴傳來傳去,傳得走了樣。更別說漣漪女這樣只有在戲詞里才會有的人生,發(fā)生在現(xiàn)實中,人們只能用魔法妖術(shù)這類神秘事物來解釋,才覺得合理,安心。
有些東西,出現(xiàn)在故事里,就讓它只存在于故事里就好,跑出來便被人認(rèn)定為禍害,嚇人,不祥的……再加上漣漪女個性孤僻,她從不與人來往的隱居一樣的生活,她的事也就由著性任由世人傳來傳去,愈來愈妖魔化了。
這么多年了,龍川能聽到的僅僅只是些面目全非的支離破碎的片段。
這些妖魔化的片段沉入年幼的男孩的大腦皮層的皺褶里,在他不夠成熟的想象海洋里化成許多奇怪變形,或美艷或詭異的畫面,灑在他的夢境里,攪得他的夢像一片片破碎的鏡面……
鏡面映照出不成形的光影,有人在這光影里低吟淺唱著婉轉(zhuǎn)的戲詞,他只能憂心忡忡的聽著,再憂心忡忡的醒來。
清醒的白日里再站在門口望著對面的高墻,只覺得墻里面只怕是這輩子也去不到的遙遠之地了。他憂心忡忡的這樣想著。
斜對面的一扇墨綠色的窄門緊閉著,老舊的門板上原本鮮亮的墨綠色已經(jīng)褪色,變成了陳舊的發(fā)黑的顏色,如果原本不知道的根本分辨不出灰墻上還鑲了一扇小小的窄門。那是桃塢館的偏門。
門鎖已經(jīng)滿是銹跡了吧。龍川暗想,多年以來,再沒有打開過那扇門。幾年的反復(fù)的雨淋風(fēng)吹日曬下來,暗色的綠漆大部分已經(jīng)脫離,剩下的大部分也卷起邊角,像許多碎紙片粘在門面上,在風(fēng)里微微顫抖,等著被下一場風(fēng)雨吹散的命運。
遇見的那一天,巷子里忽然起了霧,白霧在充滿了水氣的空氣里彌散不去,在半空中,在他眼前緩慢的漂浮著,猶如一只半透明而多須的海底生物般,緩慢而優(yōu)雅的伸展開所有的觸角。
隔著那層白霧,他看見對面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一個小女孩。
這面鴉青色的高墻出現(xiàn)缺口便是在這一刻開始的。
女孩的臉龐埋在胳膊肘里嗚嗚的哭著,白底紅花的棉袖子已經(jīng)哭濕了大半,哭泣仍沒有減弱的意思,小辮子搭在兩肩,不時隨著抽涕晃動一下。
看見亭亭的那一刻,龍川彷佛看見了多日來攪得自己不得安寧的夢境,終于有了出口。
那一年,龍川9歲,亭亭可能只有不到7歲。
此時站在對面的是穿著一身簇新的靛藍棉襖、千層底條絨面新布鞋的男孩,惦著腳尖走下石階,剛剛淋過雨的青石板路又濕又滑,他向她走了過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茫茫人海,蕓蕓眾生中看見彼此,他們并不曉得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兩人會有怎樣的關(guān)系,或者成為這片灰墻里的下一個故事……
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只是像兩個不那么友善的陌生人。
龍川走過去的時候,女孩止住了哭聲。低頭使勁抹掉眼淚,當(dāng)聽見龍川問她哭什么的時候,猛然抬起頭。
龍川不禁的睜大雙眼,他看到猶如一池深不見底的湖水般沉靜美麗的眸子,美得令他不忍移開視線。可這池美麗湖水很快蒙上了一層冰,目光化為刀鋒刺向他。
龍川一驚,身體不由得向后傾,這時,女孩低下頭又匆忙抹了抹淚,站起來轉(zhuǎn)過身走上臺階,背對著他將整個身體抵在木門上,用全身的力量推開一條縫,無聲的,鉆了進去。
唯留一臉詫異的龍川在原地,發(fā)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