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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亭&龍川]
第一次走進桃塢館
亭亭被帶到桃塢館那天,庭院里起了很大的霧。
這一晚,龍川也做了一個關(guān)于桃塢館的夢。
昏昏沉睡的龍川,在一片虛無之中,走進了一座庭院。
院子里的高大的玉蘭樹上開滿了玉蘭花,美得如凝脂的白玉。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令走進院中的女孩立在樹下一動不動的,一時看癡了。
旁邊一個蒼老的聲音輕聲喚著:“快來,這邊走,來,過來……”
聞聲朝老婆婆跑過去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老人拉著女童的手,臉上掛著和藹的笑,輕聲提醒著,“小心門檻。”
女童輕巧的跳上門檻,又輕巧地跳到地上,老人則緩慢的側(cè)身吃力的抬起腿艱難邁了進去。兩人進去前院的堂室后,背影隨即隱入了黑暗中,只剩下腳步聲。
等到眼睛稍微適應(yīng)了黑暗,透過微光,女孩隱約看見在幽暗的堂室中央端正的擺放著一套古老的中式家具,按照舊式的陳設(shè),在兩只對稱擺放的官帽椅背后有一張長條案,緊靠著一扇燒花玻璃紗隔。
長長的條案上僅擺了一只在女童看來異常碩大的座鐘,絳紅色的木制鐘身上落了厚厚的塵土。灰白朦朧的鐘匣玻璃后面,鐘擺緩慢而規(guī)律的擺動著……幽暗的室內(nèi)除了一老一小兩人零碎的腳步以外,只有一聲接一聲單調(diào)的鐘擺走動聲響。
女童從未見過這樣古老的宅院,這與她從小寄宿的單調(diào)又整齊劃一的小白樓簡直是兩個世界。她走進幽靜的庭院的一刻,仿若走進了另一個世界一般。
而事實上,這確實是她的另一個人生的開始。
黑暗中,女童不自覺的攥緊了婆婆的手,睜大了兩顆黑瞳瞳的眸子。
全是灰塵,厚厚的灰塵,所有的器物上,條案,椅子背,桌邊的紋飾上,鐘匣的玻璃,洋灰地面上……目光所及之處,全落滿了厚厚的灰,吸一口氣,鼻腔里也滿滿都是灰塵味。
每一件物件上都蓋著厚厚的灰色的細碎的塵土,整間堂室像要被塵土掩埋一般,彷佛被誰遺忘在了這里,獨自經(jīng)過了幾十年,落滿了時間的塵埃。
一老一小默默在微光中走著,她們穿過堂室,繞過紗隔,女童抬頭看見頭頂高處有光從飛罩上布滿的藤莖花紋間隙穿過來,繞過紗隔,青白的光線描畫出兩人的身形,一個蒼老的,一個細小的。
她們默默的向前走著,穿過后門,走出了堂室,來到一處小院,院中有兩棵矮小的海棠樹,院中有一座小巧的二層小樓。老人未做停留拉著女童直接推門進去。
看起來臥室模樣的房間里空蕩蕩的,陳設(shè)非常簡單。緊挨著窗前有一張塌。榻上有一小方矮幾,旁邊堆放著許多軟墊。
在塌的斜對面,也就是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張巨大的雕花床。
婆婆拉著女童的手走向雕花大床。
帷帳只掀起一扇的洞一樣黑的床內(nèi),忽然,伸出來一只慘白的手,女童的瞳仁跟著緊縮了一下,站在那,不敢再向前一步。
婆婆回頭見她不肯向前,便用一只手臂攏住她瘦弱的背,一邊口氣溫和的哄著,“別怕別怕,沒事沒事的。”
女童沒有反抗,卻也不情愿的被老人半拖著走到了床邊。
另一扇帷帳掀起,床罩內(nèi)透進微光,卻空蕩蕩的彷佛沒有人一樣。等了一會兒,才從攏成一束的帷帳后面探出頭來,一張蒼老又干瘦的臉,一臉蠟黃,眼光晦澀,與領(lǐng)她進來的矮胖又滿臉笑意的婆婆截然不同。
整個人彷佛被吸干了水般形同枯槁。
青筋爆出的手背上彷佛纏了丑陋的藤條,令女童恐懼的手又在向她招來。
她遲疑了一下,低下頭認命的向前跨出半步,白手又在招動,她只好再向前,踩上腳踏靠近了床邊。
湊過來的白面孔在女童看起來有些變形,她呼出來的氣有些難聞的生澀味,女童默默的屏住呼吸。
老女人端詳著女童的臉,一邊聽著帶她來的婆婆說著女童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