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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那處隱蔽的書房中,林茉斜臥在軟塌上。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她念道。
放下書卷,抬眼向窗外望去,已是一派春和景明。夏至未至,萬物漸盛。窗外的溪水上光影斑斕,晶瑩剔透的水珠很是可愛。
這半年,日子過得飛一般的快。
元月份,淑妃娘娘懷了皇嗣,卻在皇上離宮出訪時流了產。皇上回來之后大怒,一陣嚴查,定論是久妃陷害了淑妃。然而,林茉心里很清楚其中的緣由,九兒是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的,最大的疑點倒是在皇上身上。
淑妃傷心過度,自此失寵。皇后保護不力受罰,久妃禁足半年,罰一年餉銀。
約摸是清明時節,久妃懷上了。但是由于淑妃流產一事,余波未盡,此事在宮中也并沒有帶來多少喜慶的氣氛,僅僅是久妃解了足禁而已。一切都僅僅是平淡的進行著。
并且仿佛都按照蘇澈的計劃進行著。
冥冥之中卻讓人覺得蹊蹺。李家對林蘇二家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皇上怎么會允許久妃的勢力再膨脹起來呢?
林茉百思不得其解。她看著身邊一身玄色長袍、面容冷酷的皇上,越發覺得他心思深沉難測。
皇上眼看著要近而立之年,不似記憶中那般清冷文弱了。眉眼中的冷峻和霸氣,襯得他帝王風范盡顯。
“蘇夫人為何總盯著朕看?”皇上放下手中的筆,朝林茉一笑。
這一笑中含了幾分不似往常的溫柔,弄得林茉很是惶恐。她佯裝鎮定,也扯開一抹笑。“皇上正值壯年,銳氣威嚴,好看。”
皇上繃不住,噗哧笑了出來。“也就你,敢這樣與朕開玩笑。”
林茉笑著,沒有回答。
從那一次林茉誤闖書房之后,受皇上的邀請,林茉就經常來了。有時,兩人暢所欲言,從詩詞歌賦到經商從政,無所不談。有時,林茉到了這里,皇上并不說話,兩人就沉默的呆上一整天。
起初,林茉是賭氣來的。你蘇澈可以找九兒,那我也可以找皇上。后來,林茉發現和皇上竟有種“相見恨晚”之感,兩人一拍即合、相談甚歡。在彼此的心里,早已將對方視為知己。
雖然顧忌身份,兩人默契地保持著一些距離,但有時相視一笑,皇上就知道林茉明白了自己心中所想,這種感受十分微妙。看慣了后宮三千佳麗溫順的嘴臉,竟覺得她淺淡的眉眼、舒暢的笑容讓自己感到如獲重生。
只是,每每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周旋,言語上針鋒相對,林茉都膽戰心驚。畢竟眼前的是一個帝王,自己這不是在玩弄龍須么?
比如現在。
“久妃娘娘近來可還好?”
“朕一直著命太醫用最好的藥伺候著,可脈象依然不穩。大概朕命里注定兒女緣薄。”
皇上這么說不是沒有緣由的。算上皇后誕下的一位正陽公主,后宮共三位公主,并無皇子。眼下每有嬪妃懷孕,后宮都議論紛紛,猜測這次會不會是皇長子。
“皇上年方二十八……何來此話!”
“蘇夫人難道還不知道,朕何來此話嗎?”皇上背對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
林茉哂笑著搖頭,唱了一句:“世人皆笑我癡傻……怎地皇上竟不知?”
皇上鄙夷的瞧了一眼。“裝瘋賣傻。”
嘖,這玩笑也真是讓人心驚膽戰。
其實皇上沒有猜錯。
淑妃腹中的孩子,是蘇澈搞沒的。九兒的避孕藥,是林茉收買了太醫換掉了。
這皇上,不知道是心胸太寬廣,還是表里不一、其實怒得很。竟然還跟自己談笑風生。
嘴上不在意,林茉心里還是擔心九兒。出了書房,她便拐進了九兒的宮中。
九兒的宮宇是她自己挑的,可見皇上對她的寵愛。在整個皇宮中,既不是很幽靜也不是很繁華,不偏僻也不熱鬧。宮殿外觀清新淡雅,正廳色調如茶。只是往里去,房間被裝扮成了濃麗的紫紅色。
想來如果是入宮前的九兒,從里到外都是火紅或紫紅的,濃麗而耀眼,奔放而亮麗。只是入了宮后,性情中才有了平淡如水、沉靜如菊的一面。
一見她,夏九便笑容滿面地迎了出來。
“茉茉,好久不見你,可算想起來我了!”
夏九走路明顯小心許多,倒是有了個孕婦的樣子。她胖了不少,小腹也顯了出來。只是容顏的美艷不輸往日。一雙丹鳳眼斜斜地挑著,雙眉飛入兩鬢。依舊著一身淡雅的淺綠色錦服,只是鎖骨間一顆貓眼石,幽綠得發亮,攝人心魄。
從頭到尾,夏九都以為是皇后在皇上面前讒言才害了自己。她以為皇上是忌憚于幾方勢力,所以才不得已為之。她并不生氣,相反地,她表現的十分大度,十分體諒皇上。她從來都沒有想到過那一種可能,自己是被皇上栽贓陷害的。
“幾天不見,這張嘴越來越不饒人了!”茉茉淺淺地笑著。
夏九拉著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