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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熒回國后便進組拍電影,劇組為了取景輾轉各地,她整日忙的暈頭轉向,再見到傅桓的時候,已是新的一年。
那時她剛結束了電影拍攝,回老家陪媽媽過了個元旦,休息了半個月后回來,一下飛機居然就控制不住的去了他家。
“我剛從家里回來,拿了些家鄉特產,就送來給他嘗嘗?!笨粗鴣黹_門的隋平一臉詫異的樣子,洛熒也有點不好意思。她這樣,是不是太不矜持?
“這樣啊,洛小姐快進來。”隋平一臉笑容,接過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洛小姐來的真巧,先生正好在家里?!?
“這個時間,他沒有去上班?”洛熒有些意外。
“……先生上午在公司暈倒了,所以回來休息?!彼迤揭M屋。
“暈倒?怎么回事?”她皺起眉。
隋平看看她,安慰般的一笑,“年底了事情多,大概是累著了,秦大夫來看過,說沒有大礙,就是要多休息。洛小姐來的正好,勸勸先生,別那么拼命。”
洛熒沒有應聲。
傅桓像是個聽勸的人么?
洛熒進屋時,傅桓半躺在床邊的沙發里,靜靜的看一疊文件。
聽到響聲他回過頭,眼睛里有一絲小小的詫異,很快就平靜下來,他沒有見外的坐直身體,而是依舊保持著那樣慵懶而隨意的姿態,仿佛她已是足夠熟悉親近的人。傅桓看著那姑娘面帶微笑的走進,淡淡的問了句,“在家玩的好么?”
“你知道我回家了?”洛熒很意外。
“小恒說的?!?
“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好玩的好。”洛熒笑的很開心,“媽媽還讓我給你帶了好多好吃的回來……”
“給我?”傅桓微微驚訝。
洛熒一怔,意識到自己似乎隨口說多了話,臉頰有些發紅。
她這次回去,給母親講起了傅桓,并且告訴她,這是她喜歡、想要接近的人。于是洛熒的媽媽便準備了一大堆當地的特色小吃和自己做的水果干、肉醬什么的,說要讓她帶給傅桓。
“替我謝謝阿姨。”傅桓很快就恢復了神色,似乎對她的母親送他東西這件事并不好奇。
洛熒松了口氣,朝他笑笑,想著岔開話題,“最近很忙么?”
傅桓想了想,點頭,“年底了,事情有些多?!?
“別太累。”她放輕聲音,很想勸勸他,卻又不知該怎么說。
傅桓看著她,同樣輕聲道,“我會盡量?!?
她又不知該說些什么,想著要告辭,又有點舍不得,索性就和他一起默默坐著。午后的陽光落在身上,暖暖的,讓人有些困倦。
“晚上一起吃飯吧?!彼鋈婚_口,聲音平靜,聽不出背后有怎樣的情緒?!皶r間還早,困了的話可以去客房睡一會兒?!?
“不困。”她一下子精神起來,笑的明媚,“那你想吃什么?我來做?!?
傅桓看著她,沒有與她客氣,也沒有說要帶她出去吃,而是認真的想了想,之后唇角微微上翹,說了聲,“都好。”
這樣一來分明沒把她當成客人。洛熒十分開心,點頭應道,“那我來安排。”
傅桓低低嗯了一聲。
“我這就去準備?!甭鍩烧酒饋?,迫不及待的樣子,“你忙吧?!?
傅桓也沒攔她,只是點點頭。
“當然最好可以休息一下?!彼曇魷睾?,卻根本沒懷有他會答應的希望。
傅桓亦是不置可否。
然而等到那姑娘下了樓,傅桓靜坐了片刻,竟放下了手邊的文件,倚在沙發里合上眼睛。
洛熒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做好了晚飯的準備工作,見時間尚早,就端著水果上樓看他。一進屋發現那人居然睡了,她驚訝極了。
轉念一想,便明白他大概是真的太疲憊,忍不住嘆口氣。
她放下盤子,悄悄走到他身旁,給他身上披了薄薄的毯子。無意間碰到他垂在身側的手,她猶豫了一下,終于還是大著膽子很輕很輕的握住它,小心翼翼,竭力避免驚動。
而洛熒卻不知道,傅桓根本沒有睡著。
但傅桓也沒有動,甚至沒有睜開眼睛,他安靜的做出熟睡的樣子,任那姑娘半跪在身邊,握著他的手靜靜呆了好久好久。
傅恒拎著大包小包上門時,洛熒正在廚房忙活。聽到動靜她探出頭,和傅恒四目相對,彼此都是一愣。
“你怎么在?”
“你怎么來了?”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哦,你也是來看我哥的?”傅恒先反應過來,皺眉問,“聽說哥白天又暈倒了?你見到他了吧,他怎么樣?”
“挺好的,睡著了。”洛熒先回答了才反應過來不對,也跟著皺眉,“又?”
傅恒一邊往樓上走一邊看看她,壓低聲音道,“你剛回來不知道,這一個星期已經是第二次了……秦越說他是太過勞累,可他卻不肯好好休息?!?
起初聽他暈倒,洛熒并沒怎么當回事,直到傅恒這樣說,她才真的擔心起來,本想著和傅恒一起好好勸他,可一推門看見那人安靜睡著的樣子,她和傅恒一下子都沒了動作。兩人看了對方一眼,然后小心的關門離開。
傅桓后來是真的睡著了,而且難得的安穩,一覺醒來已經是夜里。
洛熒坐在躺椅旁的地毯上看劇本,燈光昏黃之下,整個人柔美而安靜。傅桓看著她,很久都沒有動作。洛熒看完一頁,小心的翻動紙張,發出最微弱的聲響,同時在這個空檔抬頭望向他。
“醒了?”她放下手中東西,湊過去朝他笑笑,“睡的好么?”
傅桓點點頭。
“傅恒晚上來看你,可你睡著了,他就沒叫你。這會兒有夜戲,不得不先走了。”
傅桓轉頭看看表,愣了下,“這么晚了。”
“你睡的很熟,我們就沒叫你?!?
傅桓微微皺眉,眼睛里有些歉疚,“抱歉?!?
明明說好要一起吃飯,卻睡到現在,那姑娘的精心準備怕是都白費了。
“這有什么可道歉的,只是我那一桌子好菜都便宜了傅恒那小子。”洛熒笑著,隨意的問,“你餓不餓?想吃什么?”
她不敢問的太認真,怕他明明吃不下卻硬要勉強。
傅桓明白她的意思,也就沒有逞強,坦白的告訴她并不是很餓,只是胃里空著有些難受。
“那就少吃一點……我下午熬了魚湯,就用它給你煮面好么?”
傅桓點了點頭。
“我這就去?!甭鍩烧酒饋恚澳阍偬梢粫?,我很快就好。”
“洛熒,”傅桓叫住她,扶著床慢慢坐起來,“我和你一起?!?
洛熒從小到大做過無數次飯,給別人、給自己??山裢磉@一次,才真正讓她愛上做飯這項活動。
她在廚房煮面,傅桓就坐在一旁的餐桌邊,聽她講過去一段時間劇組的趣事。
他很少開口說話,大多數時間都安靜的坐著聽,偶爾笑一笑算作回應。但洛熒看得出來,他的笑容雖然很淡,卻是真實的,和常人無異的。
所以洛熒想,這一刻,他大約是真的輕松開心。
于是,她也跟著格外喜悅。
傅桓這一次依舊沒有吃下太多東西,只是稱贊她說面條的味道很好。洛熒煮的荷包蛋依舊是全熟的,他也吃了。洛熒都有點懷疑當初秦越是不是在騙她,也許傅桓并不喜歡那種流黃的雞蛋,又或者,他是真的沒有什么好與惡。
一整個晚上過的都還算平靜,洛熒一直挑有趣的話題說給他聽,以至于傅桓似乎這一晚上的笑容比過去一年都要多。
然而平靜沒能持續太久,傅桓晚些時候忽然發起高燒。眼見那人吃了藥后仍是胃痛咳嗽,輾轉不能入眠,洛熒沒有辦法,只能狠心將他拉起來,和隋平一起送他去醫院。
傅桓昏昏沉沉,迷糊的任由她為自己披上大衣,被她扶著一路下樓上車,直到車開出小區,他靠在她懷里,才喃喃的問了一句,“去哪?”
“我們去醫院?!甭鍩商譃樗梁梗睦镉幸稽c點莫名的感動,他燒的神思昏沉,卻在不知去哪的情況下配合她穿好衣裳,任她帶上了車。這算不算是一種信任?她放柔聲音,溫言解釋,“你發燒了,得去看醫生?!?
“可以不去么?”他微微皺眉,聲音很低,“忍一忍就過去了?!?
聽他因為病痛而無力沙啞的嗓音,洛熒也跟著心疼,卻狠心搖頭,拒絕他的請求,“病了就要去醫院,不能自己忍著。要是什么病都忍忍就過去了,還要大夫干什么?”
傅桓抿了抿唇,垂下目光不出聲。
“而且,你總是自己忍著,身邊的人看了該多心疼。”她輕輕拉住他的手,聲音柔和,“傅桓,你可能不相信,有的人即便他自己都不珍惜自己了,卻還是有人會珍惜他?!?
傅桓抬眸看她,眼睛里是因為高燒而略帶迷蒙的目光,他靜默許久,而后咳嗽了幾聲,再開口聲音有些虛弱,卻很認真,“我記住了。”
深夜的醫院只有急診,大夫為他做了簡單的檢查,然后開藥輸液。洛熒跟著送他去病房,一路聽大夫好一陣嘮叨。
她其實對傅桓的身體狀況并不了解,也無意尋根究底窺探別人隱私,只是默默聽著醫生埋怨,心里卻為自己被當成他的家屬而有一點點的欣喜。
無論如何,她都想和他親近一點,哪怕只是在別人眼里。
退燒藥刺激腸胃,一瓶過半傅桓便已有了藥物反應,剛安穩了片刻的人被疼痛折磨的臉色雪白一身冷汗,又因為發燒的緣故昏沉著沒有力氣睜眼,就那么半夢半醒的,身體不安的微微輾轉掙扎。
洛熒就在一旁,按著他的手防止他亂動。同時輕輕叫他名字,試圖喚醒他。然而傅桓一直沒能清醒,更糟糕的是,直到藥水掛完,他的體溫也沒有降下來。醫生過來探查一番,建議換物理降溫的方式。于是洛熒找護士要來了酒精和棉花,解開傅桓的上衣。
衣衫敞開,坦露出蒼白肌膚,骨骼清晰可見。就在他的胸前,赫然有一大片駭人傷痕,那是烈火灼燒后的痕跡,猙獰著蔓延直至后背。
洛熒呆在原地,許久都沒有動作。
她終于知道,隋平口中所說的,他曾受過的傷,是指什么。
手指觸碰到那片肌膚,只一下就迅速收回,洛熒緊咬嘴唇忍了很久,終于還是落了淚。
秦越剛下手術就接到消息,趕到病房時正巧隔窗見到這一幕。
那姑娘坐在病床邊,拉著傅桓的手,看著渾水的人默默流淚。
身為大夫,看多了這樣的場景,也正因如此,秦越比任何人都能辨別,淚水里的真情和假意。
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掏出手機,拍下這張照片。
“秦大夫,這是干什么?”
“給傅桓看?!鼻卦捷p挑唇角,聲音頑劣,目光中卻飽含嘆息,“讓他知道,他曾經為某個人做過的事,有多不值得?!?
隋平并不理解秦越說的話,也不知道洛小姐的哭和傅桓的曾經有什么關系。
而這些,傅桓自然懂。
“抱歉……”當看到這張照片時,傅桓靜了許久,而后合上眼睛,喃喃說了這兩個字。
“只有這個么?傅桓。”秦越看著他,目光如炬,“她在為你流淚,知道這個后,你心里真的只有愧疚和歉意么?你就沒有那么一點點,因為她的關心和疼惜而感動?沒有一點點,因為她的眼淚而覺得溫暖?知道有人如此珍惜你在意你,都不能引起你心中一點點來自人類的欣喜?”
“傅桓,你真的,就不能為她試著找回曾經那個真摯、熱烈、鮮活的自己么?”
傅桓被秦越說的很久都回不過神,反應過來之后,只有苦笑。
他何嘗不懷念當初的自己,何嘗不想找回那些過去了的歲月,何嘗喜歡現在這個沒有一點生氣的人。
只是,烈火的灼燒、駭人的疤痕下,他早已記不清當初的自己是什么模樣。
秦越的意思是洛熒也許能幫他找回過去濃烈的感情,但很可惜,那天之后,傅桓就好長一段時間沒見到洛熒。那姑娘已經結束了假期,進劇組拍新戲。洛熒偶爾會在拍戲的間隙給他打個電話,問問他的身體狀況。傅桓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洛熒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絮絮叨叨太久,所以每一次通話時間都不長。傅桓一直不敢承認,他心里,其實是很希望她能多說一會兒的。
這一年的除夕洛熒也不得不留在劇組拍戲,她早就知道了行程,故而提前請假回去陪母親過了元旦。作為演員,居家團聚的節日里背井離鄉并不是罕見的事情,可卻沒有人會因為常見而真的毫無感覺。
拍完大年三十上午的最后一場戲,導演宣布收工,劇組會放假半天,并且為不能回家的演員準備了年夜飯。洛熒換了衣裳卸了妝,走出影城,正在想著自己該怎么過這個年,就看見馬路邊停著傅桓的黑色轎車。
隋平站在車旁,朝她的方向張望,見了她便揮手,笑著示意她過來。
洛熒起初以為是傅桓來了,有點驚訝,更多的卻是開心。誰知拉開車門,竟看見她的母親坐在后排。
“小熒。”洛母拉住女兒的手,笑的眉目都彎了。
“媽,你怎么來了?”她震驚。
“先生知道你不能回家過年,就把阿姨接來了。”隋平跟著上車。
洛熒心里一動,“傅桓?”
她并未與傅桓提過自己不能回家過年,也從來不曾想過,會有人在意她一個小小演員的背井離鄉,會有人費盡心思輾轉成全她一個完整團圓的新年。
眼睛有點發酸,洛熒低頭忍了一會兒,然后才撥通了傅桓的號碼。
“洛熒?!彪娫掜懥巳暠蝗私勇牐嵌说娜艘蝗缂韧南乳_口喚她名字。
“嗯,是我……”聽到他的聲音,又莫名的想要流淚,洛熒微微哽咽,輕聲說了句,“謝謝?!?
那邊靜了靜,隨后只道,“新年快樂。”
簡簡單單四個字,不過最尋常的客套,可洛熒明白,他是真的希望她有一個快樂的新年。
“嗯,你也是?!彼鋈徊恢撜f什么,停頓了很久,直到電話那邊響起別人請示的聲音,她才意識到傅桓還在工作?!澳阍诠久矗坎换丶疫^年?”
“有一點事要處理,晚上就回去。”他淡淡解釋一句。
“那快忙吧,”洛熒不敢多打擾他,“早點忙完,早點回家。家里的人一定都在等你呢。”
“好?!彼麘寺?,語氣很輕,透著莫名的柔和。
洛熒隔著電話笑起來,和他道了再見。
洛熒就這么度過了生命里最忙碌的一個春節。但因為家里有媽媽等著,一切也都不覺得辛苦。
怕耽誤洛熒的工作,洛母沒有在這邊停留太久,七天之后就回了老家。送走母親,洛熒順便想去看看傅桓。
按了許久門鈴沒人應答,她才想起,這樣的節日,他應該住在父母家才對。
剛轉身要走,門卻開了,傅桓扶著門框,有些詫異的看著面前姑娘,“洛熒?找我有事?”
洛熒搖頭,“只是來看看你。怎么沒回你爸媽家呢?”
不是應該合家團聚么?
傅桓只是搖搖頭,門口站了這一小會兒,吹了點冷風,已經覺得胸口悶窒,他別過頭咳嗽幾聲,身子有些發晃。
“不舒服???”洛熒抬手扶他,那人手臂冰涼,她不敢讓他再站在門口,忙扶他進屋。
“這幾天生病了么?”邊走邊看他臉色,果然不太好,眼瞼下隱隱的淡青?!巴砩闲菹⒌牟缓茫俊?
傅桓搖搖頭,“老毛病了,沒什么事?!?
他聲音也有些低,聽上去沒什么力氣。
洛熒皺眉,“病了怎么不回家呢,這里有人照顧你么?”
隋平鄭煜他們都回家過年了,連秦越據說也不在本市,他這副虛弱模樣一個人住在這大房子里,她想想都覺得害怕。
“我沒事?!备祷笡]上樓,而是就近在小沙發坐下,靠著扶手神色疲憊,“只是小毛病,休息幾天就好了?!?
“那從什么時候開始難受的?”她問,“這是第幾天了?”
傅桓抿唇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