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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千佛寺禮佛,楊氏徐氏都抽得上上簽,解簽人又是個能說會道的,把簽文吹噓了一頓,二人自是聽得很受用。
又求了幾個平安符,留下大筆香油錢,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回府去了。
幾人回到府里立時便去了老太太那里請安,又將求了的平安符拿給了老太太。出去了一日,老太太說她們也乏了,便沒有留她們用飯,只囑咐她們早些回去休息。
楊氏回到衾紗院,一時想起了那花茶,便打發了素琴去拿了兩青罐子裝的梅花瓣送去徐氏那里。
“夫人,三夫人來了。”楊氏這日一早剛查了帳面從書房回來,剛跨進了院子便聽得素琴說道。
“三夫人現下在哪里?怎么也沒個人早些來報一聲?”楊氏聞言問道。
徐氏此刻正端坐在衾紗院正堂的一張剔紅紫檀木祥云紋玫瑰椅上坐著,笑看著院子里兩個小姑娘正在紫藤花架下玩繡球,三姑娘活潑,如今帶著她的四姑娘也一并活潑了幾分。
院子里的紫藤花架上的紫藤薜荔正是開得盛,團團錦簇,倏然怒放,近旁的幾大株海棠花樹也是枝椏碧綠,葉嫩盤旋,偶有幾朵細碎的花兒隱在那綠障之下,瞧著卻是羞澀可愛得緊。
院內正堂最深處是一幅三扇云母玉石花卉屏風,屏風前一是張黃梨木的花鳥雕案幾坐榻,兩側落落擺著黃花梨草龍牙板玫瑰椅,椅后是紅酸枝木紋博古架,架上陳設著些許瓷器玉器并盆景畫軸。
徐氏自那日同楊氏禮佛歸來,妯娌間倒是親密了不少,這衾紗院她也常來,只每一次見這陳設都暗嘆二嫂的玲瓏心,確不是自己可比的。
楊氏進了院子見自家閨女和阿姝兩個小丫頭在拋著紅綢繡球,那二丫頭只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們二人,眼里是半點不掩飾的被排斥在外的落寞,倒像是兩個妹妹欺負了她似的。
楊氏見此輕皺了柳眉。
趙青瀾見自家阿娘回來了,親熱地喊了聲“阿娘”,跑上前抱著她的腿撒嬌。
趙靜姝見了溫柔的二嬸嬸也上前嫩嫩地喚了句“二嬸嬸”,趙瑤月也起身同喚了聲“二嬸嬸”。
楊氏點頭含笑,領著三個姑娘一同進了去。
才坐下便拿羅帕細細地擦拭閨女額上的細汗,朝著徐氏嗔道:“你來了也不早遣了人去書房喚我。”
徐氏笑得眉眼溫柔,道:“剛那會子也是臨時起意,是阿姝喊著說這幾日沒去學堂,好幾日沒見她三姐姐了,我便來了。”
“既如此,還是讓這幾個姑娘一處玩去吧,我那里還有個花樣子,前兩日也想著你給我看看,只是不得空。”楊氏說著讓竹畫帶著三個姑娘去了晚香小榭,并吩咐了好生照看著。
趙青瀾雖不樂意讓趙瑤月進自己閨房,這會兒卻也不好說些什么,只帶了兩人進了自己閨房。
趙瑤月進了晚香小榭,見閨房擺設精致奢華。最內處是一張酸枝木雕花月洞式恰花床,床上系著青色帳幔,床榻前走幾步是一掛珊瑚垂珠簾。
簾外布置了一個落地的大箱篋,一副大插屏,插屏后是梳妝臺,臺上整齊擺放了數個精致木盒,有些盒子合不攏,隱隱露出些穿戴首飾的珠光。
軒窗下擺著張貴妃榻,榻上鋪了絲綢軟被,又堆放了幾個絲面軟枕,對角處是一張高腳長凳,凳上擺了一個細頸長瓶,瓶里插著幾株花兒。
這內室與外室也是隔著一副玉色珠簾,陽光自軒窗照進,直映得這屋內波光粼粼,卻是柔柔半點也不晃人眼。
“四妹妹,我們到外頭去玩繡球吧。”趙青瀾拉著她的手直往外跑,她最怕悶在屋里了。
楊氏這邊也攜著徐氏到了自己閨房外室,兩人在繡棚架上捻針細繡,聊著花樣子。
再過不久便是老夫人六十壽辰,楊氏打算著繡一幅《松鶴延年》的繡圖來給老夫人祝壽,但這刺繡需得雙面繡才好看,她對這雙面繡卻不大在行,此番便好好向徐氏請教。
兩人正說著話,便聽得外面腳步匆匆,隨即便是蘭書的聲音,道:“夫人,三夫人,晚香小榭……”蘭書支支吾吾,話說得含糊。
楊氏清楚自家閨女這幾個丫鬟的性子都是知分寸的,此刻見蘭書支支吾吾的,知道定是有什么不好說出口的,便笑著對徐氏道:“我們也繡了有會子了,不如出去走走,也歇歇眼睛。”
徐氏見蘭書支吾不言,也放下細針,起了身,道:“也好。”
到了晚香小榭,還未進院子,便聽到了一陣哭聲。
徐氏一聽便知道是自己女兒,過了院子,掀了湘簾,果然看見自家閨女哭得小花貓似的,臉上都是淚珠子,抽噎個不停。另兩個姑娘都在一旁安慰著。
徐氏見了忙過去把女兒摟在懷里輕聲勸慰。
楊氏進了屋,竹畫便走了過來輕聲道:“夫人,方才在里屋四姑娘跌了一跤……卻不知怎地摔碎了老太太給姑娘的海棠花銀邊點翠項圈。”
楊氏聞言抿唇一笑,上前道:“阿姝可是摔著哪里了?給嬸嬸看看。”
趙靜姝正伏在自家阿娘懷里哭著,聽了這話,吸了吸鼻子,伸出磕紅了的小手,鼻子紅紅地道:“嬸嬸,阿姝,阿姝把三姐姐的項圈摔壞了。”樣子看起來好不可憐。
楊氏摸了摸她的手,還未開口,趙青瀾在一旁湊過了腦袋,摟著自家阿娘的細腰,探出頭來笑嘻嘻道:“四妹妹,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