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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蒼瀾卻豁然開朗,恍然大悟道:“爹,您的意思是,他們看到的那個太子并非是表兄本人,而是有人假扮的?可是,誰會將表兄學得如此惟妙惟肖?不止是我們派去的人,而且竟連跟隨表兄去大宛的將士們都沒有發覺!”
霍劍雄冷哼一聲,不屑一顧地反問道:“哼,還會有誰?難道你沒有發現,今晚唐墨辰身邊少了一人嗎?”
霍蒼瀾皺著眉思索片刻,頓時一拍腦門,喊道:“是唐新!我還納悶,表兄身邊有宇文家那女人,還有黃銀濤那小子,怎么就少了唐新呢?這也難怪,唐新自小跟著表兄,對表兄再熟悉不過,模仿表兄自然不是難事。所以說,表兄一開始就察覺了我們的人在跟蹤著他,他便故意裝病,還鬧出撲殺這出戲,特地讓我們的人看到他;然后,他便命唐新假扮他,自己卻悄悄回了京城,藏身于京中?”
“哼,不然他還能長出翅膀,從宣州飛回來不成?”霍劍雄冷冷地說,“鐘啟祥和宇文建良必定是知情者,幫著他隱瞞。他們一個是太子之師,一個是宇文家人,本就是太子一黨!他這一計還真是用得天衣無縫,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而老夫卻因為這群蠢貨喪失了良機!本來老夫已將整個長樂宮掌握在手中,還將半個京城置于我的掌控之下,眼看大權即將在握,卻因這些個蠢貨而棋差一招!”
三人立刻爭先恐后地認錯道:“丞相恕罪!丞相恕罪啊!”
霍蒼瀾也說:“請爹息怒。這些人資質平庸,中了表兄的算計也在情理之中,再惱他們也于事無補,我們還是來計劃計劃接下來的事吧。”
霍劍雄越想越惱——本來,只要控制了霍皇后,憑她對自己的信任,自己便可輕而易舉地掌控朝政,待唐墨辰歸來時,也不得不聽大權在握的他的擺布。可誰能料到,本是派去監視唐墨辰的人,卻反而被利用,成為他失敗的關鍵!于是,他厭惡地掃了一眼面前瑟瑟發抖的三人,怒喝道:“還不快滾!”
“是!是!多謝丞相!多謝霍大人!”三人絲毫不敢耽誤,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書房。
“爹,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表兄雖然親手殺了葉堯,但難保他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三人一離開書房,霍蒼瀾的面上便流露出擔憂之態。
“懷疑又如何?他有證據嗎?”霍劍雄余怒未消,口氣不善地說,“還是他以為,給我隨便安一個罪名便可整垮我了?”
“話雖如此……”霍蒼瀾仍然一臉不安,但也不禁覺得自己是過度擔憂了,有些釋然地感慨道,“幸虧姐姐試藥之時沒有用藥匙,不然中了藥匙上的毒,此刻亦是性命難保了。”
聽他驀然提起霍雅瀾,霍劍雄似乎愈發惱怒起來,咬牙切齒地說:“哼,那點毒還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霍蒼瀾不覺驚訝萬分,大膽地猜測道:“爹的意思是,姑父之死并非是藥匙上的毒所致,而是……”
“不錯,”霍劍雄承認道,“僅靠藥匙上那點毒,怎能確保萬無一失?藥匙上那毒不過是引子罷了,真正致命的毒早就下在之前的藥中讓先皇服下了,只不過,那藥也是由你姐姐端去的就是了。”
霍蒼瀾恍然大悟,贊同地點點頭,說:“還是爹考慮得周全。姑父最后喝下的那碗藥確實容易引起懷疑,可如此一來,即使表兄懷疑我們,也無跡可尋。”
“嘭!”熟料,他的話音剛落,門卻被用力地推開。父子倆皆是一驚,略微慌亂地看去——原來霍雅瀾。但她此刻卻是悲憤異常,臉頰因憤怒而變得通紅,身子也因無法平靜而顫抖。
“姐姐!”眼見不是外人,霍蒼瀾放下心來,卻又忽然不安地懷疑,他與父親的對話應是被霍雅瀾聽了去,于是趕忙大步行至她面前,心虛地問候道,“姐姐怎么回來了?姐姐不是該在太子府準備為姑父守孝的事嗎?”
然而霍雅瀾毫不猶豫地揚起右手,向著霍蒼瀾的臉頰狠狠打下去,接著只聽“啪”地一聲脆響,霍蒼瀾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上立即現出幾個清晰的指印。
“你怎會變得如此冷血無情?你竟然學會了殺人?霍蒼瀾,我一直以為你只是目中無人,卻沒想到你竟已淪落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你不要再叫我姐姐,我也沒有你這般不堪的弟弟!”不容他辯解,霍雅瀾痛心疾首地破口大罵——很顯然,她將方才霍氏父子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夠了!”霍蒼瀾還未反駁,霍劍雄已怒火再起,一掌重重地拍在書桌上,嚴厲地責罵起霍雅瀾來,“你究竟是在罵蒼瀾,還是在指責老夫?方才在九天殿上,你百般阻撓我,這筆賬我還沒有跟你算,你倒好,還想來教訓你老子嗎?我看是你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
“我沒有忘了自己是誰!我的確是霍家的女兒,可我已嫁給陛下,如今便是唐氏的媳婦!出嫁從夫,難道我做錯了嗎?”霍雅瀾心痛不已,激動地喊道,“爹爹,您怎能為了權力做出那樣的事?您已經是權傾朝野的丞相了,您還想要什么?難道非要親自坐上那把龍椅,您才滿意嗎?”
“我權傾朝野?”霍劍雄啞然失笑,“我若權傾朝野,我的女兒會淪落到委身他唐墨辰為妾嗎?我若權傾朝野,我兒此時已是衛軍都統,哪里會連一個護軍之位都要被人拉下來?我若權傾朝野,哪里還有季穹、鐘啟祥之流與我分庭抗禮?我若權傾朝野,哪里容得下他唐墨辰處處與我作對?若非唐氏欺人太甚,我又何須如此不留情面?!”
霍雅瀾無言以對。良久,她才緩緩開口,又急又惱道:“好,即便您有諸多不滿,那為何要下毒謀害姑父?您這是謀權篡位啊!若是讓陛下知道此事,他會怎么做?這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
霍劍雄卻不以為意,滿不在乎地說:“誅九族?好啊,那便讓他誅!我的九族里還有他和他親娘!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有膽弒母!”
見他仍然執迷不悟,霍雅瀾心痛更甚,眸底沁出盈盈淚水,指責道:“爹爹啊,您怎能如此狠心?您怎能如此待姑父?他畢竟是姑母的夫君啊!難道您忘了,娘親過世后,是姑母把我和蒼瀾撫養長大的啊!”
“休要跟我提你姑母!你不愧是你姑母養大的,簡直和她一個樣,嫁了人便忘了本,我霍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霍劍雄發狠地瞪著她,眸中仿佛閃出濃濃的恨意,眼中似有怒火噴出。
霍雅瀾的心仿若瞬間停止了跳動,腦海中也似乎一片黯然空白。她呆呆地看著霍劍雄嫌惡地移開視線,淚水兇猛地滾落。
霍蒼瀾眼看二人吵得不可開交,急在心里,連忙上前勸和道:“姐姐,今日確實是你不對,你怎能如此和爹說話呢?快給爹賠個不是吧!”
但霍雅瀾并不領情,雙眸繼續望著霍劍雄,幽幽地問:“我做錯了何事?”
霍蒼瀾頓時噎住,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霍雅瀾也不再理會他,凝視著霍劍雄的眼眸中隱隱透著期盼,輕聲問道:“若非我今晚無意聽到爹爹和蒼瀾的對話,爹爹打算瞞我多久?”
“你自己不也說了嗎,你如今是唐氏的媳婦,那便與我霍氏無關了,知道不知道,又有何妨?”霍劍雄仍舊氣憤,不肯給她好臉色,甚至吝嗇地連一個眼神也不愿給她。
霍雅瀾的臉色微微發白,她極力平復著情緒,力持平靜地追問道:“那時,爹爹沒有阻止我為姑父試藥,是因為爹爹確信我不會有事,還是爹爹根本不在乎我是否有事?而陛下懷疑我時,爹爹不為我說情,是爹爹自信陛下不會查出真相,還是爹爹想要我來背負這個罪名?”
霍蒼瀾倏然神色黯淡,微垂著頭,目光似有閃爍。
“我本有意讓你遠離這一切,便派人將你看住,”霍劍雄不易察覺地微嘆一聲,卻又迅速恢復了冷峻的模樣,眸中閃著漠視的寒光,冷然道,“但奈何你太不聽話,自己跑了出來,著實讓我生氣。既然如此,今后你造化如何,我便不再過問。”
宛如整個人驀然墜入極寒的冰窖之中,霍雅瀾感到寒意從心底飛速蔓延至指尖,將她無情地冰封。只是為何淚水還會潸然落下,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好,”她不去在意飛揚的眼淚,聲音沙啞地低聲說,“請爹保重,女兒告辭!”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離去,將霍蒼瀾焦急的呼喚冷漠地留在腦后。
她頓時明白,她已被她的家族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