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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吹了數日的風,今日終于疲憊地停歇了,太陽也終于耐不住寂寞,跑出來四處溜達,給人間帶來了初冬的溫暖。宇文宓就在這柔和的晨光中醒來,掀開錦被,連外袍都顧不得穿上,便跑到窗邊,推開窗子,感受陽光輕撫面頰的溫柔。
然而,依諾恰巧在此刻進入她的臥房,看到她衣衫單薄地站在窗邊,不禁大驚失色地驚叫一聲,然后飛一般地沖到窗邊,緊緊地合上窗子,接著又從柜子里取出宇文宓的狐裘披風,一邊給她披上,一邊嗔怪道:“小姐的病才痊愈,身子還虛弱著,怎么可以吹冷風?還穿得這么少?昨夜殿下送小姐回來的時候交代過了,小姐不能吹風、不能受涼、不能穿得太少。”
宇文宓哭笑不得地由著她忙里忙外,不滿地嘟囔道:“一口一個殿下,我真好奇你到底是宇文家的還是太子府的?”
“依諾當然是宇文家的,但是小姐是殿下的嘛,因此依諾還是要聽殿下的吩咐。”依諾巧舌如簧,笑嘻嘻地辯解道。
宇文宓臉上一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早膳已經準備好了,小姐可要用膳?”依諾諂媚地笑著,乖巧地詢問道。
“好,你去準備吧,我梳洗后便去用膳。”宇文宓應道。
早膳很是豐盛,但宇文宓一拿起竹箸,忽然就沒了胃口。昨日她都是昏昏沉沉的養病,病中的她渾身無力、精神萎靡,但一直有唐墨辰寸步不離地陪著,不想吃東西的時候,還有他溫柔地哄勸著。如今,病好了,在她的堅持下,他送她回了家。離開了太子府,她不必擔心再橫亙在他和他的妻子之間——今日,是太子大婚后的第三日,太子妃的歸寧日。
可是,過著一個人的日子,還是會忍不住凄涼。
隨便吃了幾口,她便放下了竹箸。
依諾不禁奇怪道:“小姐,你怎么不吃了?早膳不合胃口嗎?”
“不是,我已經吃飽了。依諾,收了吧。”宇文宓低落地說。
依諾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她,雖然猜不透她為何突然憂傷起來,但還是聽話地收拾起桌子來。
“怎么,宓兒又不好好用膳了?”調笑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宇文宓聞聲抬起頭來,看見俊朗的少年正微笑著向她穩步走來,不禁也笑了起來,問候道:“璟瑞,你怎么來了?”
季璟瑞在桌邊坐下,笑著說:“今日早朝結束得早,我便過來看看你。方才聽桐叔說你這兩日病了,如今怎樣?可好些了?”
“嗯,我沒事了,你放心吧。”宇文宓語調輕快地答道。
“那怎么不好好用膳呢?”季璟瑞笑吟吟地看著她。
宇文宓臉一紅,支支吾吾道:“我……我胃口不好嘛。”
“你啊,就是在床上躺得太久了,才會胃口不好的。我看你的氣色還不錯,不如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吧,多活動活動,對身子有好處。”季璟瑞興致勃勃地提議道,并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宇文宓略微思索一番,反正在房里悶著也是無趣,真不如出門走走,于是欣然同意道:“好啊。”
季璟瑞的笑容頓時如四月的暖陽,溫煦地鋪面了大地。
瀟湘大街上一如既往地熱鬧非凡,興許是因為天氣晴朗的緣故,人們的臉上也洋溢著輕松愉悅的笑容。宇文宓靜靜地望著過往的人群,唇角不覺微微勾起。
季璟瑞一直默默地注視著她柔和的面容,看到她唇畔的微笑,不禁也知足地笑起,說:“我就說嘛,出來走走、曬曬太陽,一切都會好很多。”
“是是是,季公子最是英明神武了。”宇文宓心情好轉,開始打趣起來。
“宇文小姐心里明白就好。”季璟瑞心中高興,也不再謙虛,大方地認了下來,“對了,你的生辰快到了,可有想做的事、想要的壽禮?”
乍一提起她的生辰,宇文宓不由得恍惚起來——回想起一年前的生辰,有她最知心的姐妹陪著挑選發簪,有她最重要的朋友吹簫奏曲,有她最敬愛的父親共享晚宴,還有她最愛的男子如約而至。如今,不過一年的光景,霍雅瀾與她形同陌路,父親與她天人永隔,唐墨辰與她相愛而不能相守,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是啊,生辰又快到了,沒想到一年這么快就過去了。”宇文宓答非所問,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季璟瑞很快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無聲地嘆息一聲,扳過她的身子,勇敢地牽起了她的手,凝視著她憂傷的眼眸,認真地說:“宓兒,以后的每一年,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陪著你過生辰的。你看,我如今不就站在你的面前嗎?”
宇文宓定定地迎視著季璟瑞堅定不移的目光,面前這張溫潤如玉的臉龐忽然與六年前那個面色蒼白、目帶警惕的少年交織重合。倏然發現,這些年,他其實一直都在,就像天上的暖陽,雖然偶爾會被忽略,卻早已習慣了它的存在,總是在溫暖著她。忽然之間,她情難自禁,眼角泛起了濕意,感動地說:“璟瑞,謝謝你。”
“傻丫頭,你……你哭什么啊。唉,都怪我都怪我,不該提這些惹你傷心的事。你不要哭了,我向你賠罪好不好?”季璟瑞被她猝不及防的眼淚弄得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地去擦拭她不斷涌出的眼淚。
眼淚還未停下,宇文宓便被他茫然無措的樣子逗得笑出聲,柔聲道:“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好想哭而已。”
“呼,真是嚇到我了。不過,你若真的想哭,待會兒回去之后再哭好不好?不然,大家都會以為是我欺負了你,我真怕有人行俠仗義前去報了官,如此一來我就得去京兆府和府尹大人喝杯茶了。”季璟瑞微微松了口氣,語調輕松地打趣,溫柔的目光似要將她融化一般。
宇文宓一驚,這才想起他們還在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皆投來異樣的目光,于是臉一紅,低下頭,想要掩飾泛紅的眼眶。
季璟瑞溫情一笑,取出娟帕,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面上殘存的淚水。
但他們卻不知,擦肩而過的馬車中,有一人恰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鐘慕悠不動聲色地放下車簾,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悠然回過頭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正閉目養神的唐墨辰,發現他并未發現馬車之外之事,悄然放下心來。低下頭,掩住眸中所有情緒,低聲道:“悠兒多謝殿下陪我歸寧。”
唐墨辰緩緩地睜開雙眼,卻并沒有看她,淡淡地說:“太子妃不必言謝,這本是我分內之事。”
鐘慕悠斟酌再三,謹慎開口道:“宇文小姐的病應該已無大礙了吧?不知悠兒是否能夠前去探望探望她?畢竟此次是悠兒有錯在先。”
“不必了,我前日已經說過,這件事與太子妃無關,太子妃也不必再放在心上了。日后,各自相安無事就好。”唐墨辰再次合上眼眸,語氣平淡卻態度堅決。
“是,悠兒遵命。”鐘慕悠垂下眼睫,唇邊卻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