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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璟瑞走下馬車,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清雅苑依然是賓客盈門,瀟湘大街上人們或神色匆匆或怡然自得,似乎與以往并無不同。但他的心中依然疑慮從生。他正猶豫著是否該打道回府時,清雅苑里走出一黃衣婢女,款款來到他的面前,福下身去,低聲道:“奴才千蘭見過季公子,我家主子已恭候季公子多時,請季公子移步清雅苑。”
季璟瑞仔細瞧了瞧這婢女,臉生,而且相貌平平,即使曾經見過,也很快便會忘記。選她在這里等待自己,絕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可見與他相約之人行事十分小心謹慎。他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準備面對那個他至今連姓名和相貌都還不知道的人,并對千蘭說:“勞煩姑娘帶路。”
千蘭恭順地引領著他向清雅苑的二樓走去,在一處僻靜的雅間前停住腳步,推開門,說:“主子就在里面恭候季公子,季公子請。”
“多謝。”季璟瑞向千蘭微微頷首,帶著試探和謹慎走進了雅間。
甫一進入雅間,季璟瑞身后的門便被輕輕關上,身姿窈窕、容顏姣好的少婦向他款款走來,清麗柔婉的女聲同時傳來:“季公子,快請進來吧。”
季璟瑞不禁暗自驚訝——在接到邀約后,他不是沒有猜想過究竟是何人要秘密見他,卻始終都沒想過,相約之人竟是個女子。“夫人就是昨夜給我送信之人?”他略帶狐疑,再次確認道。
“不錯,季公子如約而來,當真是守信之人。”少婦微笑著點點頭,大方承認。
“不知夫人究竟是誰?又為何要與在下相約?還有,夫人信中所提之事……”季璟瑞警惕地試探道。昨晚他走在回府的路上時,一個小乞兒攔住了他的去路,并轉交給他一封未署名的信。他才接過信,那小乞兒便立刻跑得無影無蹤,他連追問的機會都沒有。本來他想將此事當做一場惡作劇并置之不理,但他輾轉反側一整夜,信上的內容始終令他無法輕易釋懷。
他的話還未說完,少婦便哈哈大笑起來,打斷了他:“才一見面,季公子便如此急切,看來還真是對我所提之事甚為關心啊。”
“想必夫人早已在暗中調查過我了,因此才直接用宓兒來引我上鉤。既然如此,你我又何必虛情假意地繞彎子呢,開誠布公不是更省事嗎?”季璟瑞嘲諷地勾了勾唇角,坦然地說。昨晚他收到的信中寫著:“明日午時清雅苑相見,有要事相告。事關宇文宓,還望獨自前來。”
“季公子言之有理。既然季公子也是聰明人,那我不妨開門見山了。不過,我想還是先讓季公子知道我的身份,這樣才公平,不是嗎?”少婦頓了頓,笑吟吟地看著季璟瑞,說,“我夫家姓唐,而我本姓鐘。說起來,外子、家叔和家兄都與季公子是老相識了。”
季璟瑞呆愣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詫異道:“你……你是太子妃?”
鐘慕悠微微一笑:“不錯,正是我。早就聽聞‘絲竹公子’的雅號,今日終于得見本尊了。”
季璟瑞懶得與她寒暄,收起驚詫之情,正色道:“如此一來,我便明白太子妃邀我前來的用意了。說吧,你究竟想對宓兒怎樣?”
鐘慕悠并不答語,反而熱情歡快地招呼道:“真是失禮,季公子來了這么久,我竟忘了請季公子坐下。雨雙,快點上茶!”
季璟瑞平靜地接受她的邀請,一撩衣擺規規矩矩地在她的對面坐定,并端起雨雙倒好的茶,隨便呷了兩口,說:“茶我喝過了,太子妃可以說了吧?”
鐘慕悠不禁失笑:“季公子還真是心急啊。怎么,季公子不會以為我所說之事必然對宇文小姐不利吧?”
季璟瑞不以為然地挑眉。鐘慕悠既然找上了他,又事關宇文宓,那么若說她對于他和宇文宓以及唐墨辰之間的關系全然不知,他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就算鐘慕悠真的不知他們三人之間的關聯和牽絆,他的直覺也告訴他,她今日是來者不善。
“好吧,那我便有話直說了。”鐘慕悠依然笑臉盈盈,“前幾日在瀟湘大街上,季公子待宇文小姐的情分如何,明眼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請恕我冒昧,季公子既然鐘情于宇文小姐,為何不向宇文家提親呢?”
季璟瑞沒想到她果真如此直白,情不自禁地一噎,臉色難看地別過頭去,沉默良久,才艱難地開口道:“宇文伯父仙逝還不足一年,我怎么能……”
“嗯,宇文小姐還在守孝,若真這么做,確實太不近人情了。”鐘慕悠先是贊同地點點頭,忽然又莞爾一笑,道,“可是,如今宇文小姐失去了父親,兄長又遠在宣州,一個人孤苦伶仃,若是有人能無微不至地關懷她、照顧她,我想宇文老將軍在天有靈,也是會欣慰的吧?”
“話雖如此,可……”季璟瑞底氣不足地反駁,鐘慕悠所說的,又何嘗不是他曾想過、甚至期待過的?
鐘慕悠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被她戳中心事的季璟瑞,唇畔笑容越發擴大,不待他說完,便繼續勸說道:“更何況,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雖說宇文老將軍已經不在了,宇文宏公子遠在宣州,但宇文建良將軍好歹也是宇文家的一份子。再說,陛下宅心仁厚,必不愿朝廷棟梁之后落得孤苦無依的下場,若是季公子去懇求陛下,我想陛下也是愿意保這個媒的。有家人的祝福,有陛下做媒,這樣的姻緣還有何可挑剔的呢?”
季璟瑞啞口無言,卻仍硬著頭皮不肯應和鐘慕悠,支支吾吾地辯解道:“但我若這個時候向宇文家提親,豈不是讓宓兒為難?我季璟瑞光明磊落,斷然不能欺負一個姑娘家。”
鐘慕悠終于樂得哈哈大笑起來,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季璟瑞勉力支撐起的表象,道:“季公子是真的不愿為難宇文小姐,還是覺得宇文小姐的心根本不在你的身上,因此擔心她會拒絕你?”
季璟瑞面上頓時一紅,狠狠地瞪著鐘慕悠,不客氣地說:“哼,太子妃勸我向宓兒提親,說是成全我,其實最終還不是為了你自己?你利用我拆散殿下和宓兒,為的還不是得到殿下的心?”
而鐘慕悠并不惱怒,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不錯,我承認,促成季公子與宇文小姐的好事,我的確可以得到些好處。所以說,季公子,你與我才是站在一邊的朋友。”
“太子妃身份尊貴,我季璟瑞可高攀不起這樣的朋友。”季璟瑞冷哼一聲,不屑地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