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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綿綿的呼喚如春風(fēng)，吹得他的目光霎時(shí)柔和起來；甜蜜蜜的呼喚如暖陽，照得他唇邊泛起了和暖的笑容。雙手改為摟抱住她柔軟的身子，他低下頭，在她的側(cè)顏上印下清淺的一吻，溫暖而嬌寵地呢喃：“我在。睡吧，我守著你。”

宇文宓仿佛做了一個(gè)甜甜的美夢(mèng)，笑靨一直如鮮花般怒放。

位于瀟湘大街的逸仙居是西京城內(nèi)最大的酒樓，以其可口的菜肴和高雅的裝潢而聞名，日日賓朋滿座，說它“日進(jìn)斗金”也不為過。這樣一座豪華酒樓，自然也是京城名門望族相聚的首選之地。這夜，逸仙居喧鬧依舊，頂樓的雅間里，幾張年輕的面孔正談笑風(fēng)生。

霍蒼瀾到達(dá)雅間時(shí)，當(dāng)晚受邀的賓客早已到齊。看到他到來，早到的客人們紛紛起身，笑臉歡迎。霍蒼瀾頗為得意地掛上漫不經(jīng)心的笑容，心不在焉地與他們一一寒暄。來聚會(huì)的不是達(dá)官顯貴家的公子，便是朝中的年輕官吏，幾乎都是舊識(shí)，包括——

“喲，沒想到季大人也在。”霍蒼瀾在季璟瑞面前停下，微瞇著眼睛，皮笑容不笑地看著他。在場的所有人似乎在瞬間感受到了氣氛的冷凝。

在霍蒼瀾進(jìn)入雅間時(shí)，季璟瑞正與李樂灃聊得正歡，并不似他人一般起身相迎，反而一如之前一般平靜地坐著。如今霍蒼瀾來到了他的面前，并大有將矛頭對(duì)準(zhǔn)他的趨勢(shì)，他只微微一笑，舉止從容地起身，說：“霍護(hù)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季大人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且不說你我日日于早朝時(shí)見面，前日不還碰到過一次嗎？那日若不是我表兄?jǐn)r著，季大人還要?jiǎng)邮执蛭夷亍！被羯n瀾故意大聲地說，好讓整個(gè)雅間的人都能聽到。

果然，眾賓客面上都或多或少地露出些驚詫之色，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季璟瑞與“動(dòng)粗”二字聯(lián)系起來。

季璟瑞恍若不見眾人的神色，鎮(zhèn)定自若地反駁道：“我怎比得上霍護(hù)軍身份尊貴，斷斷當(dāng)不起‘貴人’二字。我所說的‘許久不見’，是指在這樣的場合下，上一次和霍護(hù)軍共同參加宴會(huì)好像的確是很久之前之事了。再者，今日來的都是陳公子的客人，是來玩樂的，怎能與早朝時(shí)相比呢？”

季璟瑞好似在示弱，又仿若與他勢(shì)不兩立，方才和樂的氛圍里漸漸染了些不濃不淡的斗爭味。霍蒼瀾一噎，正不知該如何回?fù)魰r(shí)，陳卓連忙站出來打起圓場——他是戶部尚書之子，亦是這場聚會(huì)的召集者：“是啊是啊，今夜眾位都是來玩的，各位都暫且忘了朝廷之事，好好享受一晚吧！霍公子，您可是貴客，來來來，快請(qǐng)上座！”

“陳公子，這恐怕不合適吧？你才應(yīng)該上座啊。”霍蒼瀾果然不再執(zhí)著與季璟瑞的糾葛，施施然地緩步移向主位處，嘴上卻在虛偽地推拒。

陳卓忙陪著他一道向主位走去，討好地說：“方才季公子說得很對(duì)啊，在座諸位中，除了霍公子，誰還擔(dān)得起‘貴人’二字？霍公子肯賞臉來在下召集的小宴，實(shí)乃在下的榮幸，所以還請(qǐng)霍公子切莫再推辭，請(qǐng)上座！”

“陳公子盛情難卻，再推辭，豈不是我不通人情？”說著，霍蒼瀾大大方方地撩起衣擺，坐上了主位。

接著，其他賓客也紛紛落座，酒菜上桌，雅間里很快便再次熱鬧起來。酒過三巡，眾人似乎都忘記了最開始的那段緊張的小插曲，盡情說笑嬉鬧、把酒言歡，沒過多久，眾人都喝得面色微醺，滿臉酡紅。

“霍蒼瀾！”季璟瑞忽然大叫一聲，雅間里頓時(sh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醉眼朦朧、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霍蒼瀾本來正與劉大公子劃拳，聽到吼聲，也不由停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他。

季璟瑞抄起一壺酒，搖搖晃晃地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他面前，忽而邪魅地笑起來，高聲說：“我要與你比試！”

“哈哈，你要與我比試？”霍蒼瀾也晃晃悠悠地起身，仰天大笑，毫不留情地諷刺道，“想打架嗎？你哪里比得過我？就不怕我把你打得連你親爹都不認(rèn)識(shí)了？”

“哈哈哈——”其他人也跟著哄堂大笑起來。

季璟瑞并不在意，冷笑一聲，蔑視地瞪著霍蒼瀾，不屑道：“哼，君子動(dòng)手不動(dòng)……不對(duì)，君子動(dòng)口不動(dòng)手，誰如你一般整日只想著打架？粗魯！鄙陋！我要與你比試的，是這個(gè)！”

話音剛落，他用力地將手中物件甩在桌面上。眾人的視線隨著他的動(dòng)作也停在桌面上，這才看清了那東西——原來是賭坊常用的篩子。

“哈哈哈哈——”以霍蒼瀾為首，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在場的大部分公子哥們是玩篩子的老手，但若非醉酒，誰能想到素日里文質(zhì)彬彬、溫文爾雅的“絲竹公子”季璟瑞，竟然也要賭？

“你，你確定要，要和我比這個(gè)？你應(yīng)該是第一次玩吧？你沒病吧？”霍蒼瀾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還向前走了幾步，夸張地要摸上季璟瑞的額頭。

季璟瑞側(cè)過身子，躲過了他的手，嫌惡而不耐地說：“是又怎樣？如何，比還是不比？”

“比！當(dāng)然要比！”霍蒼瀾豪爽地?fù)]揮手，一口應(yīng)允，“你想去死嘛，我當(dāng)然樂意送你一程。”

“哼，”季璟瑞冷哼一聲，“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輸?shù)娜肆P酒三杯！”

眾人也興奮不已，畢竟這場面可不是容易見到的，連連歡呼著給他們騰出空地，并將二人圍在中央，且自動(dòng)分成兩派，在一旁起哄叫好。

季璟瑞握住寶盒，挑眉問道：“開始？”

“開始！我押大！”霍蒼瀾一拍桌子，豪邁地叫道，他身后的支持者立刻跟著激動(dòng)地叫嚷。

“好！那我就押小！”語畢，季璟瑞大力地?fù)u著寶盒，片刻后倏然停下，打開——

“哈哈哈，是大！是大！”霍蒼瀾一黨帶著勝利者的驕傲歡呼雀躍。

季璟瑞愿賭服輸，并無廢話，只心甘情愿地一笑，端起酒盞，連飲三杯。

“爽快！我陪酒三杯，免得大家以為我欺負(fù)了你這個(gè)新手！”霍蒼瀾毫不吝惜地夸贊道，說完也端起酒盞，痛飲三杯。

三杯酒入口，季璟瑞的雙眼已有些迷蒙，卻不甘認(rèn)輸，將寶盒推到霍蒼瀾面前，催促道：“再來！”

“好！這次我還押大！”霍蒼瀾也不含糊，接過寶盒便奮力搖著，再打開，這次是季璟瑞贏。在季璟瑞一方的哄鬧聲中，霍蒼瀾再次飲酒三杯。

場上斗爭正酣，所有人的情緒都被調(diào)動(dòng)起來，大家玩得都很盡興，賭注也越來越大，最初用的還是酒杯，后來便直接用上了酒壺。不知為何，季璟瑞的運(yùn)氣竟出奇得好，接下來的數(shù)局幾乎全贏了霍蒼瀾，于是不用多久，霍蒼瀾便醉得一塌糊涂。

夜色正濃，逸仙居的賓客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雅間里的少爺公子們喝得歪三倒四，亦紛紛被自家馬車接走。霍蒼瀾是被丞相府的下人們抬上了馬車帶走的，季璟瑞雖沒有他醉得那樣厲害，卻也是目光迷離、雙腿發(fā)軟，一直神神秘秘地笑著。

“璟瑞，你還好嗎？怎么季府也沒有派人來接你？走吧，我送你回去。”李樂灃也許是今晚唯一一個(gè)還清醒著的，他扶著搖搖晃晃的季璟瑞，關(guān)切地說。

季璟瑞嬉笑著答應(yīng)，并請(qǐng)求道：“李大哥，你陪我走走吧！”

“可是你能行嗎？”李樂灃懷疑地看著他。

季璟瑞大手一揮，無所謂地說：“沒事，我沒事，我就要——嗝——走回家。”

說著，他一把推開李樂灃，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好了好了，我陪你走就是了。”李樂灃慌忙扶住他，無奈地陪著他一起走。看樣子，他是醉得不輕，李樂灃以為此刻與他講道理、勸他早點(diǎn)回家休息，他是斷然不會(huì)聽的。

想必此刻真的是太晚了，連本該熱鬧的瀟湘大街上也看不到人煙，四周安靜得驚人。季璟瑞腳步虛軟，幾乎是整個(gè)人都靠在李樂灃身上行走的，一不個(gè)留神，腳下絆到石塊，他便飄飄然向前栽去，連一絲自我防護(hù)的能力都沒有。

李樂灃一驚，趕忙用力地抓住他，這才使他免于跌倒摔傷。然而經(jīng)過一番折騰，李樂灃也累得氣喘吁吁，渾身冒汗。瞥了醉眼朦朧的季璟瑞一眼，李樂灃有些無措地掃了一眼空無幾人的大街，心中盤算著恐怕此刻再找馬車也是不易了，于是擔(dān)憂地問：“怎么樣，璟瑞，你還撐得住嗎？”

似乎聽到有人在喚他的名，那樣熟悉，還飽含憂心，噢，是那個(gè)人嗎？季璟瑞虛弱無力地睜開雙眼，迷茫地看著面前模糊的人影。良久，才終于看清李樂灃憂心忡忡的臉，心仿佛再次墜入看不到黎明的暗夜之中，正要開口，忽然感到無盡的悲傷如奔流的河水，無情地四處奔涌，冷酷地將他深深淹沒。“李大哥，為何到了這種地步，我還是忘不了她？為何到了這種時(shí)候，我還是只會(huì)想起她？”話出口的一瞬間，他的眼前模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