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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慕悠大方地笑著,溫順地接話道:“慕悠聽聞霍姐姐的美名已久,早就想一睹她的風采,沒想到這次進宮,終于可以如愿以償了。”
霍皇后微訝,卻也樂見她們二人可以和睦相處,贊許地向鐘慕悠露出笑臉。
這時,霍雅瀾蓮步輕移,邁入棲鳳殿中,看到鐘慕悠時不禁微微一怔,然而不過轉瞬,她便再次微笑如儀,向霍皇后福下身子,恭敬地說:“兒臣給母后請安。”
“雅瀾來了,快過來吧。”霍皇后慈愛地向她招招手。
“是。”霍雅瀾順從地向霍皇后走去。直到來到她的身側站定,才正視著笑臉盈盈的鐘慕悠。
鐘慕悠毫不避讓地迎視著她的目光,儀態優雅地起身,步態輕盈地行至她的面前,和氣而友好地問候道:“慕悠見過霍姐姐。慕悠早聞霍姐姐雍容華貴,今日終于得見,榮幸之至。”
霍雅瀾呆呆地愣視著她,思緒卻不知不覺地飄遠——這么多年了,也有個人常常如此甜甜地喚她。只可惜世事無常,只不過眨眼的功夫,這些平常的溫情便如插了翅膀一般越飛越遠,從此遙不可及了。
鐘慕悠得不到回應,有些不明所以地輕聲喚道:“霍姐姐?”
霍雅瀾從回憶中恍惚回神,眼前那張熟悉而可親的面容漸漸消散,鐘慕悠完美但卻虛假的笑臉清晰地重現。她倏然冷下臉來,語氣生硬地說:“我只有一個弟弟,并無姐妹,而且你我只是初見,鐘小姐還是不要這樣叫了。”
鐘慕悠微愣,面上滑過一絲尷尬。
霍皇后誤以為她對鐘慕悠即將成為正妃的身份心懷芥蒂,不禁輕蹙娥眉,臉色不好地斥道:“這孩子,怎么這樣說話?”
霍雅瀾倔強地別過臉去,不發一言。
鐘慕悠立即換上柔然的笑容,溫聲勸道:“是慕悠不好,唐突了太子側妃,請皇后娘娘千萬不要責備太子側妃。”
霍皇后畢竟將霍雅瀾從小養大,與她的感情比之姑侄,更似母女,此時更多的是心疼她,哪里會真的責怪?既然鐘慕悠聰明地攬下了責任,她便順水推舟,拍拍霍雅瀾的肩膀,軟聲道:“聽母后的話,別再別扭了,慕悠也不是外人,你們遲早都是要做姐妹的。既然今日來了,都坐下來,好好陪母后聊聊天。”
“方才是我不好,還望鐘小姐見諒。”霍雅瀾順從地垂下頭,低聲致歉,卻仍不肯改口,與她姐妹相稱。
聰慧如鐘慕悠自然也不介意,寬容地笑著,謙遜地說:“太子側妃客氣了,慕悠初來乍到,很多事都不太懂,難免會有唐突、不妥之處,還要請太子側妃多多擔待才是。”
“好了好了,你們年紀相仿,最易成為朋友了,哪里會有什么解不開的結?”霍皇后笑著做起和事佬,熱情地招呼道,“既然今日都到我這棲鳳殿來了,就都坐下,我們品茶吃糕點,好好聊聊。”
鐘慕悠微微一笑:“是,慕悠自當遵命。”這次,她不再主動與霍雅瀾親近,只是乖巧地在霍皇后身側坐好,仿若任何事都未曾發生過一般,再次與霍皇后談笑風生起來。
霍雅瀾并未想到會在棲鳳殿碰到鐘慕悠,便想請了安便離開,但她不好拂了霍皇后的意,于是便不甚情愿地在霍皇后另一側坐下。與往日相比,這次她安靜得出奇,面上一直冷冷淡淡的,大多時候也只是靜靜地品茶,只在偶爾接上一兩句話,與鐘慕悠的熱情開朗截然相反。而鐘慕悠雖與霍皇后聊得不亦樂乎,余光卻始終未離開霍雅瀾淡漠的臉。
未至晌午,九天殿的內侍前來轉達唐煜明要移駕棲鳳殿用午膳的消息,鐘慕悠知趣地告辭,霍雅瀾也順勢離開,二人不可避免地并肩向宮門口走去。
“家兄大婚那日,聽說太子側妃也來了,只可惜那時我一直在婚房忙活,未能到前面來招待賓客,這才未與太子側妃相見。其實,我一直想謝謝太子側妃能來捧場的。”一路上,鐘慕悠打破沉默,怡然自得地與霍雅瀾攀談。
霍雅瀾的臉色雖不如之前那樣難看,卻也不打算與她熟絡,禮貌地回答道:“鐘小姐不必客氣,殿下與鐘將軍感情深厚,自然不會錯過鐘將軍的大喜之日,我身為太子府女眷,夫唱婦隨原也是本分。再者,我與鐘將軍也是舊識,前去捧場也是出于情分。”
“哦?原來太子側妃與家兄是舊識?”鐘慕悠興致勃勃地問,忽而拍拍自己的腦袋,自嘲道,“嗨,我可真是笨,家兄入朝這么多年了,況且家兄以前還常陪殿下習武,想來與太子側妃相識也不奇怪。”
說著,她還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一副拿自己沒有辦法的模樣。霍雅瀾忍不住朝她側目,心思微動——她很是可愛,應當是個很不錯的姑娘,更何況,她還是……
“咦,殿下?”鐘慕悠欣喜的呼聲打斷了霍雅瀾的思緒,順著她的視線轉眸,赫然看到前方不遠處的岔道上,一襲朝服的唐墨辰正迎面而來。看樣子,他應是早朝結束后去了九天殿議事,這會兒也是要出宮去的。
唐墨辰看了她們一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便恢復如初,平靜地向她們走來。
“妾身參見殿下。”霍雅瀾低垂著頭,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緒,并規矩地福下身子。
“悠兒參見殿下。”鐘慕悠亦落落大方,恭謹的同時,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一抹柔美。
“表姐免禮,鐘小姐免禮。”唐墨辰神色淡淡地應道。
鐘慕悠直起身,好奇而急迫地問:“悠兒今日進宮陪皇后娘娘談天,不想卻在棲鳳殿碰到了太子側妃,一直聊到此刻,便一起出宮去。殿下怎么沒有去棲鳳殿,和陛下、皇后娘娘一道用午膳呢?”
“父皇交代了我一些事,需要盡快去辦,我這就要出宮去,便不去向母后請安了。”唐墨辰簡短地解釋道,“多謝鐘小姐能來陪母后,想必母后定是歡喜的。”
鐘慕悠嫣然一笑,柔聲道:“殿下不必與悠兒客氣,悠兒愿為殿下分憂。那……正巧碰上了,殿下是要與太子側妃一起回去嗎?”
唐墨辰想要否認,正琢磨著如何開口,卻聽霍雅瀾從容而大度地說:“殿下還有要事要忙,恐怕沒有空回府吧?如此,妾身便不打擾殿下,先自行回府了。”
“好,多謝表姐體諒,表姐慢走。”唐墨辰微微松了口氣,向霍雅瀾點了點頭。
再次聽到唐墨辰對霍雅瀾的稱呼,鐘慕悠不禁暗自感慨。目送霍雅瀾漸漸走遠,她又迫不及待地開口:“殿下……”
然而話還未出口,便被唐墨辰打斷:“鐘先生和慕楓已經離開了一會兒,鐘小姐恐怕是趕不上他們了。前面就是朝陽門了,唐新就在那里等我,我讓他送鐘小姐回府。”
“唐護衛是要保護殿下安全的,悠兒怎敢勞煩他呢?殿下不用擔心悠兒,哥哥安排了府里的護院陪我前來,如今他們正在朝陽門外等著呢。”鐘慕悠微笑著婉拒了他,隨即又遺憾萬分地說,“悠兒本想與殿下同路離開,但既然殿下還有要事在身,悠兒也不便再打擾,就此與殿下別過吧。”
“好,鐘小姐,再會。”說罷,唐墨辰禮貌地向她欠了欠身,轉身向朝陽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范圍內,鐘慕悠才收起溫柔的笑容,慢吞吞地走出朝陽門,她的侍女雨雙立即迎上前來,急迫地嗔怪道:“小姐,您怎么才出來呀?太子殿下方才才離開!”
鐘慕悠淡然一笑,悠悠地說:“我知道啊,我已與殿下道別了。”
雨雙這才放下心來,不然她可要替她家小姐惋惜了。然而不消片刻,她便又想起了什么,皺著眉苦惱道:“小姐,殿下走之前,嗯,太子側妃也走了。”
誰知,鐘慕悠聽罷,忽然開懷地笑了起來,笑得雨雙一臉莫名其妙。良久,她才止住笑聲,說:“我也知道啊,我還與她一起在棲鳳殿中坐了好久呢。”
“啊?”雨雙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問,“小姐您……您竟然……可是,小姐不是一直都介懷太子側妃嗎?”
“不錯,從前介懷,是因為她是殿下的側妃,是因為我以為她是殿下心愛之人,畢竟她與殿下從小一起長大,近二十年的情份可不是我一朝一夕就可以戰勝的,”走進自家馬車,鐘慕悠笑得舒心,并肆意舒展著身子,一直端莊地坐著、行走,還是十分疲累的,“可今日進宮走這一趟,我真是大有收獲——原來霍側妃并非太子殿下的心上人。”
雨雙愣愣地看著神秘莫測的鐘慕悠,怎么也想不明白,不過才小半日的功夫,她竟會如此篤定呢?
鐘慕悠似是讀懂了她的想法,娓娓解釋道:“娘親曾告訴過我,是否愛一個人,是可以從他的眼睛中看出來的。無論是殿下看霍側妃的眼神,還是對她的態度,都說明了一件事——殿下并不愛她。”
這么一解釋,雨雙卻更糊涂了,不禁一頭霧水地問:“可是,怎么會呢?若是殿下不愛霍側妃,又怎會娶她呢?”
“皇室的婚姻,有幾樁是因為愛呢?你看,我與殿下如今也有了婚約,不也與愛無關嗎。”鐘慕悠掀起車簾,幽幽地望向暗沉的天空,神情落寞無邊。
雨雙心疼地緊緊握住她的手,不知該說什么才能安慰她。
但鐘慕悠很快便將憂傷甩開,重新向著陰霾的天空漾起明媚的笑容,自信而堅定地說:“不過,只要殿下所愛之人不是霍側妃,其他任何女人我都不怕。既然最后能夠嫁給殿下為妻的人是我,那么能夠得到他的心的人也必然是我,今生與他白頭到老的人還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