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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宇文宓眨眨眼睛,乖巧地蹭蹭他的手臂,討好般地說,“我不是等著你來救我嘛。”
這話倒是讓唐墨辰很受用。他終于露出了笑臉,捧起她的小臉,輕輕晃了一晃,寵溺地說:“你啊!”
宇文宓俏皮地吐吐舌頭,拉起他的手,歡快地向前走去:“我們走吧!”
她的裙擺輕舞飛揚,與他的衣角如糾纏在一起一般,纏纏繞繞,不舍分離。她如一只碧色的蝴蝶,生機勃勃地翩躚起舞,唐墨辰不禁看得癡了,由衷地說:“今日穿得真美。”
“畢竟是鐘府大喜的日子,總不能還像以前一樣一身素服吧?”宇文宓無奈地笑笑。
唐墨辰伸出手,撫平她就要蹙起的眉,溫聲道:“人生總要向前進,將對逝者的緬懷放在心里就夠了,我相信宇文將軍在天有靈,也希望看到他的掌上明珠每日都漂漂亮亮、開開心心的。以后都這么穿吧。”
“嗯,聽你的。”宇文宓笑著點點頭,面上掛著一抹酡紅。
“走,我送你回家,今晚讓劉大娘做芙蓉魚骨和三色糕吧,好久都沒吃過了。”唐墨辰愉快地拉起她的手,向太子府的馬車走去。
“等等,”宇文宓拽住他,狐疑道,“你……不和霍側妃一起回太子府嗎?”
“我方才不是說了嗎,我幾乎每晚都與宓兒一道用膳,今晚也不例外。”唐墨辰回過頭來,笑吟吟地看著她。
但宇文宓仍猶豫不決:“可是……”
誰知,唐墨辰假裝吸了吸鼻子嗅嗅空氣,又好笑又好奇地說:“咦,沒想到這新醋也如此酸啊。”
宇文宓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了。
唐墨辰將她拉到身側,柔聲哄勸道:“今日是表姐主動提出和我一起來的,她無非是想向世人表示,她并不介意太子妃是不是她。如今目的達到了,我們也沒必要再栓著彼此了。”
“原來是這樣。”宇文宓恍然大悟。
“這下放心了?”唐墨辰低下頭,狡黠地笑著。
宇文宓小臉一紅,拉著他快步向馬車走去,羞赧地小聲嘀咕道:“快走吧,我也想吃芙蓉魚骨和三色糕了。”
自從他們回京以來,二人似乎比從前更愛黏在一起,唐墨辰更是日日留在宇文府用膳,于是宇文府的廚房每日都備著他愛吃的食材,太子府每日也會送來大量吃食。回到宇文府后,廚房忙得不亦樂乎,不僅做了芙蓉魚骨和三色糕,還弄了金絲燒麥、玉兔白菜和紅豆膳粥,唐墨辰和宇文宓在院中嬉鬧了半日后,美美地享用了晚膳。
秋意漸濃,晚膳過后,暮色早已四合,銀亮的玉盤高懸于夜幕之上,一片靜謐美好。抬頭看看皎潔的月色,唐墨辰興味盎然地提議道:“宓兒,我們去賞月吧。”
宇文宓甜甜一笑:“好啊。”
話音剛落,唐墨辰便攬住她的腰,足尖輕點,施展輕功,帶著她飛上房檐,牢牢地落在屋頂上。唐墨辰在屋頂上隨意地躺下,宇文宓也習慣性地在他身旁躺下,枕著他的肩窩,安靜地望著天幕之上的明月朦朧。
“再過些日子,天就冷了,恐怕到時就無法再這樣賞月了。”沉默片刻后,唐墨辰忽然惆悵地感慨,就連摟著宇文宓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不少。
宇文宓一動不動地看著月亮,輕聲道:“辰,你有話要對我說吧。”不然這半日來怎會一直心不在焉呢。
唐墨辰平順的呼吸似是微微一窒,少頃,他才自嘲地笑起來,低嘆一聲,道:“真是萬事都瞞不過你。”
宇文宓清淡地勾了一下唇角,并不答語。
“我要娶鐘小姐了。”唐墨辰幽幽開口。
宇文宓的身子頓時一僵,面上微笑亦黯然消失。須臾,她故作輕松地微微一笑,說:“我還以為是何事呢,我知道呀,這不是早就定下的事么。”
“不,這次不一樣。”唐墨辰面無表情地否認道,“這次,是我答應了。”
宇文宓亦沉默無言,連一丁點微笑也維持不下去了。
唐墨辰呆呆地望著夜空,語調平靜地說:“大概就在你和宇文將軍來到京城的幾年前,那時的丞相名為張染,而我舅父還只是兵部尚書。父皇登基不久,為拉攏張丞相,便冊封了他的女兒為賢妃。一開始,父皇只是假意寵愛張賢妃,但時日久了,卻也當真與她有了感情。那時我雖然年紀尚幼,卻也記得張賢妃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母后低調行事,處處避讓三分。后來,張丞相忽然染病身亡,張賢妃不久之后也因悲傷過度而患病去世,我舅父這才接任丞相之位,逐漸有了如今的地位和權勢。世人都以為,張染是身患重病而亡的,算是天災,怨不得人,但是我卻知道,他的死其實是人為。”
宇文宓雖然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說起多年前的舊事,但也只是安靜地傾聽著,直到此刻才抬起頭,靜靜地凝視著他冷峻的側顏。
“那是張丞相病重的時候,我奉母后之命去舅父家接表姐入宮,卻無意中看到一人鬼鬼祟祟地往舅父書房去。我一時好奇便跟了過去,那時舅父府里幾乎沒什么人,我因此并未被人發現,而在書房外面,我聽到那人與舅父的談話,才知道原來是舅父暗中指揮他在張丞相的飲食茶水中下了慢性□□,這才最終導致了他的死。后來張賢妃也死了,我雖然并未探究過真相,但想來也與舅父脫不了干系吧。我沒有將這些事告訴父皇和母后,畢竟張丞相死了,張賢妃不足為懼,那么舅父接任丞相后,母后的地位便也穩固了。但這些年來,這些事也依然埋在我的心底,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也時刻不敢忘記。”他依舊神色自若,仿佛在訴說的那些沾染了鮮血的過去不過是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宇文宓忽然覺得渾身冰冷,周身的血液猶如冰凍一般——剎那間,她明白了很多事,比如他為何一直對霍家懷有敵意,又比如霍家為何會為了霍雅瀾的婚事而對他下手,畢竟,霍家的當家人是個可以為了權力和地位而視性命為草芥的人物。
唐墨辰沒有顧及她在想著何事,繼續說道:“在你離開京城的那幾日里,母后曾與我談起此事,希望我能改變主意,接受父皇的安排去娶鐘小姐。不得不承認,我那時的確動了心,但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因為從六年前開始,我只認定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而今日在鐘家,我見到了鐘小姐,她說她愿意做那個我不愿但卻不得不娶的人,我便妥協了——畢竟,不論是如今的太子妃還是未來的皇后,這位子都太過誘人,不知有多少人眼紅。我想既然她已經想好了后果,有她做擋箭牌,替你擋掉明槍暗箭,倒也不壞。雖然這樣做,確實讓我愧對鐘先生和慕楓,但除了你,我已無力去顧忌他人的安危和感受了。”
震撼接踵而至,宇文宓不知自己該作何反應,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寬慰他,只能緊緊地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處,極力忍住眼中的酸意。
“宓兒,你若惱我,想打我、罵我,都好。”唐墨辰側過身來,情不自禁地將她扣在身前。
“怎么會呢,”宇文宓悶悶的聲音悄然傳來,“辰,這輩子,不論是妻是妾,我都只嫁給你。”
“宓兒……”一聲動情的呼喚交織著復雜的情誼,消散在濃濃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