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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慕楓明白,他是真的為他高興,心中一暖,道:“這是慕楓的榮幸。”
唐墨辰向他舉杯,二人相視一笑,一同飲盡杯中美酒。
“殿下怎不趁此良機向陛下求旨賜婚呢?”鐘慕楓忽然靈機一動,笑吟吟地問。
熟料,唐墨辰聞言有些郁悶,悶悶地說:“沒辦法,宓兒不同意。”
鐘慕楓有些驚訝,又有些失望,但仍寬慰他道:“宇文小姐畢竟還在守孝,想來她這番考量也是為了殿下的聲譽著想。只是,殿下也要把握住時機,不然……”
話鋒一轉而不再多說,足以讓聽者明白他潛在的意思。
果然,唐墨辰笑容依然如初,眼眸卻微微瞇起,漫不經心地問:“何出此言?”
“慕楓失言,愿自罰三杯。”鐘慕楓笑著打起馬虎眼,并連忙給自己斟滿三杯酒,而看唐墨辰仍是一副懷疑的神色,只能苦笑著說,“只是近日喜事連連,因此還想再多看見一樁罷了,再說有情人終成眷屬之事,多好。”
見他不欲多說,唐墨辰也瀟灑地不再追問,繼續與他對飲。
鐘慕楓卻是心中苦楚。一直以來,叔父不斷告誡他為人臣子的本分,不該過問的決不可多言,他們叔侄二人也的確時刻恪守本分,沒有一絲越矩的行徑。而他入朝數載,卻在今夜破了例……
次日晌午,唐墨辰奉詔前往棲鳳殿。
“兒臣參見父皇、母后。”恭敬地請安后,他笑著起身,望著主座上的父母,“不知父皇母后召兒臣前來有何吩咐?”
“你這孩子,”霍皇后笑著責備道,“你離家那么久,如今才回來,回來了也不進宮與我們多暢敘暢敘。現下讓你來和父皇母后一起用膳,可好?”
唐墨辰一怔,難為情地咳嗽一聲,并向霍皇后一揖:“母后教訓的是,這次是兒臣做得不好,先向父皇、母后賠罪了。”
“你也別怪他了,他定是心里頭藏事情了,因此也顧不得進宮了。”唐煜明打趣道。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唐墨辰面色微紅,趕忙辯解道:“父皇說笑了,兒臣只是在府中歇著,并沒有做任何事情。”
“好了,你父皇也只是說笑而已,快坐下吧。”霍皇后開心地招呼道。
“謝母后。”唐墨辰順從地在擺滿膳食的案幾后座下,細細一看,桌上擺著的全是他平日里愛吃的,不禁微微一笑,感激地說,“母后費心了。”
“和母后還要客氣嗎?”霍皇后慈愛地望著兒子。
于是,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享用著午膳。
唐煜明飲了一晚甜羹后,狀似不經意地問:“辰兒,你與鐘慕楓素來交好,而且他的叔父鐘啟祥又是你的授業恩師,因此朕想問問你,對于慕楓與昭傾的婚事,你如何看?”
“有父皇做主,這樁婚事自然是極好的,相信慕楓與鐘先生也是極滿意的。”唐墨辰沉吟片刻,淡笑著回答。
唐煜明滿意地點點頭,嘆惋地說:“唉,慕楓的年紀也是不小了,只可惜前些年朕都將他放在了邊關歷練,而且也一直未曾選好合適的人選,這才耽誤了。”
唐墨辰放下玉箸,寬慰他道:“父皇重視慕楓,才會讓他多歷練歷練,他的心中是明白的。成婚無所謂早晚,兒臣以為慕楓也是不介意的。”
“話雖如此,可朕的心里還是過意不去啊,恰巧昭傾也長大了,便趁著這個時機給他們賜了婚。”唐煜明嘆息道,忽然又想起了何事,問,“朕聽聞慕楓還有個妹妹,你可知道?”
唐墨辰的心沒來由地沉了下去,一時之間未能參透唐煜明的意思,不動聲色地答道:“兒臣是聽慕楓提起過,但不曾見過。”
唐煜明點點頭,說:“朕已讓鐘啟祥邀請慕楓的妹妹入京,好讓他們兄妹團聚團聚,想來再過些日子鐘小姐便可抵京了。到時你可要替朕好好招待招待鐘小姐,你們年紀相仿,想必可以相處得很愉快。”
“只是,殿下也要把握住時機,不然……”鐘慕楓在慶功宴時說的話驀然回響于唐墨辰的腦際,他立即明白了唐煜明的用意,頓時渾身僵硬,沉聲問道:“父皇的意思是……”
唐煜明看向霍皇后,幾不可察地點點頭。霍皇后會意,歡喜地開口道:“你父皇的意思是,你如今已被封為太子,而且明年便弱冠了,也到了大婚的時候。我與陛下都覺得,鐘小姐是最合適的太子妃人選。”
唐墨辰藏于袖中的手不禁握成拳,他努力克制著自己,盡可能平靜地問:“敢問父皇,為何會選定鐘小姐?”
“辰兒,以你的才智難道會想不到嗎?”唐煜明笑瞇瞇地看著他,“朕相信,你比朕更清楚鐘慕楓的軍事才能,日后,他的前途必定不可限量。有這樣的人才在你身邊輔佐,我大曜江山何愁不穩固啊!朕也聽說,這鐘小姐雖是女兒身,卻熟讀兵法謀略,而且生得國色天香,這樣一位才貌雙全的姑娘,難道不配做太子妃嗎?”
“是啊是啊,”霍皇后也贊同道,“你素來與鐘將軍交好,若娶了他的妹妹也是美事一樁。鐘家兄妹來自于鳳州,鳳州人杰地靈,名字中恰恰有一個‘鳳’字,這不正暗示了未來的皇后嘛!”
“所以,照父皇與母后的意思,兒臣娶的不是妻,而是為大曜娶鐘家的勢力,是嗎?”唐墨辰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唐煜明與霍皇后,一字一句地說。
聞言,唐煜明也冷下臉來,不悅道:“你這是說的什么話?朕作此考慮還不都是為了你嗎?再者,即便是又如何?你已是太子,是祖宗基業的繼承人,難道你不該為大曜考慮嗎?為了江山社稷,娶一個有助力的女人又有何妨?”
唐墨辰起身,跪在唐煜明面前,面上是鮮有的不可動搖,堅決地說:“兒臣失言,請父皇恕罪。父皇所言句句在理,兒臣深以為然。但兒臣了解慕楓,他絕非朝三暮四之人,即使兒臣不娶他的妹妹,他一樣會為大曜盡忠。而且正如母后所說,兒臣與慕楓相交甚深,因此更不能讓他的妹妹成為利益的犧牲品。退一步說,兒臣可以納鐘小姐為側妃,但那樣才是對慕楓的侮辱,更讓兒臣愧對鐘先生。所以,兒臣絕不會娶鐘小姐為妻,還望父皇收回成命!”
唐煜明瞇起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唐墨辰,慢條斯理地說:“除了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外,你還有何理由,一并說了吧!”
唐墨辰大膽地直視著他深邃暗沉的視線,又用余光瞟了一眼提心吊膽的霍皇后,心中一片清明——他與宇文宓的事,應該是瞞不住了。也罷,他也從未刻意隱瞞過,于是爽快而堅定地承認:“最重要的理由,便是兒臣已心有所屬,兒臣早已許下承諾,兒臣今生之妻,只能是宇文宓一人。”
霍皇后倒吸一口氣,雖然她早就聽說唐墨辰與宇文宓的情,但他的眸光卻是她從未見識過的執著與毫不退讓,她的心不禁深深地震撼著。
“宇文宓?宇文家的那個小丫頭?”唐煜明嗤笑一聲,不以為然道,“如今,宇文氏還有什么可讓你倚重的?”
顧不得理智,唐墨辰立即氣惱地反唇相譏:“那么照父皇所說,若是宇文正嘯將軍還活著,或是宇文氏十萬大軍還未歸朝廷所有,那這太子妃的位置便非宓兒所屬了?”
“放肆!”唐煜明怒不可遏,一掌狠狠地拍在面前的案幾上,殿內頃刻間寂靜無聲,身邊伺候的內侍宮女齊刷刷地跪下,“這就是你與朕說話的態度?為了一個女人而頂撞朕?你真是好本事啊,太子殿下!”
霍皇后也是一驚,趕忙焦急地勸道:“辰兒,你怎么能這么和你父皇說話呢?你父皇也是為了你好,快向你父皇認錯呀。”
“兒臣知錯,請父皇息怒。”唐墨辰深深吸氣,力持平靜地開口,“但是,兒臣的態度依舊,除了宓兒,我誰都不娶。兒臣與宓兒兩情相悅,希望父皇三思,也請父皇念在宇文氏昔日的功勞上,不要拆散我們。”
“你……”唐煜明憤怒地瞪著他,身子微微顫抖。
“兒臣不打擾父皇與母后休息了,這便告辭。兒臣改日再來向父皇、母后請安。”說罷,唐墨辰不再看唐煜明一眼,低著頭恭謹地退出棲鳳殿。
殿外,正午的陽光似火,卻驅不走他心底的寒意。步伐堅定地向外走去,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沉——他是要江山穩固,可他身邊的女人卻不能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