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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哭了……”依諾心疼地凝視她蒼白的面頰。
宇文宓不明所以地轉眸望著她,手顫抖著撫上自己的臉頰,才倏然發覺掌心中一片濡濕。“沒有,只是沙子揉進了眼睛里,我沒有哭。”她倔強地否認,卻詫異聲音早已沙啞不堪。
“小姐……”依諾還想說什么,卻被她打斷。
“依諾,你是知道霍姐姐的婚事的,對嗎?”宇文宓幽幽地問,“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么,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我想知道。”
依諾擔憂地注視著她空洞的眼眸,緊緊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后,輕聲開口:“殿下壽宴那晚,殿下喝醉了酒,于是霍小姐便扶著他到凌霄殿的臥房休息,但二人再也沒有回到筵席上。據說,那夜霍小姐沒有出宮。次日傍晚,陛下下旨賜婚于殿下和霍小姐,命二人七日內完婚。這些便是全部,都是唐新告訴我的。”
宇文宓慢慢地抽離自己的手,心底的寒意一點一點地蔓延至四肢百骸,腿不受控制地向臥房邁去,卻猛然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身子的重量,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姐!你沒事吧?”依諾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上前攙扶她,而宇文宓卻拂開她的手,掙扎著自己站了起來,踉蹌著向臥房走去。
依諾趕忙跟上去,扶著她,她卻淡淡地開口拒絕:“依諾,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依諾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得擔心地望著她落寞的背影孤單地離開。
待到四周終于安靜下來,她放任自己的思緒隨意飄蕩,回憶卻如決堤的洪水洶涌而來,記憶的片段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芙然山下,小木屋中,她靠著他沉沉入眠,縱使窗外風雪怒號,只要在他身邊,她的心便是沉靜溫暖的。
凌霄殿內,她為他研磨,他握住她的手,教她習字,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她的內心亦是滿足的。
慶州城的客棧里,他把玉鐲牢牢地套在她的手腕上,卻把她的心也牢牢地套在他身上。
白虎門外,他們快樂縱馬,盡情馳騁,歡歌笑語聲響徹云霄,兩顆心張揚飛馳,卻始終緊緊相依。
除夕夜,他牽著她的手漫步于熱鬧的街市,夜深時他送她回家,在她的唇上留下淺而深情的吻,烙下他的專屬印記,讓她此生再也不想去在意第二人。
那些甜蜜的回憶太過沉重,壓得她無法呼吸,撲倒在床上,她終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馬車在王府門前緩緩停下,季璟瑞走下馬車,身后跟著手捧禮品的家仆,魚貫而入走入王府。
唐墨辰得到通報,早已趕來了正廳,然而看到季璟瑞微笑著進門,還是微微吃驚。“璟瑞,你這是……?”斂起驚訝和欣喜,他偏過頭看著季璟瑞帶來的禮品,不明所以地問。
季璟瑞雙手抱拳,笑著開口:“前些日子我一直病著,連殿下派人前來探望也未能親見,心中甚是過意不去,因此這病一好,便趕緊過來賠不是了。當然,也要恭賀殿下大喜呀。”
他意味深長地眨眨眼,唐墨辰即刻會意他所指何事,卻只是淡然一笑,道:“你呀,太客氣了。瞧你如今雖然瘦了些,這氣色確實好了很多,看來這病的確是好了。”
季璟瑞雖表面平靜,飛揚的眉梢卻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喜色。他難為情地一笑,岔開了話題:“是啊,只是人人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怎么我瞧著殿下就要大喜了,神色卻不大好?”
“大概是最近太過疲累了吧,不必介懷。”唐墨辰輕描淡寫地答道,“對了,明日璟瑞是要去鴻臚寺辦公吧?我這里正好有份公文,就煩你明日帶去吧。”
此時唐新將公文拿來,畢恭畢敬地呈上,季璟瑞接過,說:“待會兒我就要去衙門了,幾日沒去,堆積了許多公務要處理。殿下放心,此事交予我辦,定不會出差錯的。”
唐墨辰微微一笑:“我當然是信你的,在此先多謝了。你既要回衙門做事,我便不多留你了。”
“殿下客氣了,如此我便先告退了。待殿下大喜之日,我會來多討幾杯喜酒的。”說完,季璟瑞心情極好地離開了王府。
明知他撒了謊,卻還大言不慚地春風得意,唐新憤憤不平,不悅地小聲嘀咕:“季公子對殿下的婚事還真是上心啊。”
“唐新,備馬。”然而唐墨辰并不理會他,只簡短地吩咐道,唇畔竟還浮現出一抹期盼的微笑。
“啊?”唐新一時心不在焉,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啊什么啊?”唐墨辰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可眼中的不滿卻無論如何也遮不住笑意。
“啊……哦哦哦,是是是,屬下這就去準備!”唐新茅塞頓開,嬉笑著跑開了——既然季璟瑞回來了,那么那位小姐也一定回來了。
跨上馬,唐墨辰神采飛揚地向城東奔去。縱使怨她沒有在生辰時陪著他,縱使惱她瞞著他與季璟瑞一道出遠門,可畢竟數日未見,得到她歸來的消息,還是情不自禁地欣喜,就連到達她家的距離和時長也都瞬間縮短了。
“參見殿下,殿下怎么來了?”宇文府門口守衛的家仆驚訝地迎上前來,拉住了他的馬,神情略顯慌亂。
唐墨辰不曾在意,興沖沖地問:“宓兒呢?”
“呃,小姐她,她……”家仆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來。
唐墨辰微微皺眉,卻在同時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殿下來了,參見殿下。”
“依諾,”唐墨辰不再搭理那家仆,走上前去,“宓兒在臥房嗎?”
“回殿下,小姐在臥房呢。”依諾答道,見他就要向里面沖,她立即張開雙臂,攔住了他的去路,“殿下,小姐正在休息,而且小姐今日不見客,還望殿下見諒。”
唐墨辰不快地蹙起眉,眸光微沉,反問道:“客?我是客嗎?”
“依諾失言,請殿下恕罪!只是還請殿□□諒小姐,她身子不適,真的不宜……”依諾連忙認錯,然而話還未說完,卻被他迫切地打斷。
“你說什么?宓兒身子不適?嚴不嚴重?看過大夫了嗎?究竟怎么回事?”劍眉擰在一起,星眸中溢滿了擔憂,他一把抓住依諾的手腕,緊緊地攥著。
依諾鄭重地凝視著他焦急的眼眸,意味深長地說:“殿下放心,小姐的病并無大礙,只是……小姐的病在心,不在身。”
他緊握的手驀然松開,眸中的憂慮頓時被絕望取代。“她都知道了。”他低沉地問,語調卻是肯定的。
依諾不置可否地沉默著。
“好,我明白,不會再打擾她了。”他自嘲地一笑,落寞地轉身,腳步沉重地離開。
依諾看著他高俊的背影卻縈繞著孤寂,不禁長長地嘆氣。確認他真的走后,才腳步匆匆地向宇文宓的臥房走去。
“小姐,我已按照小姐的吩咐做了,如今殿下已經離開了。”她一五一十地說。
宇文宓正在忙活的手忽然停住。良久,她艱難地扯動嘴角,勾起一個微笑:“嗯,知道了。依諾,多謝你了。”
“小姐,你這是何必呢?”依諾不解道,“小姐心里明明還是記掛著殿下的,不然小姐為何還要繼續繡這腰帶?既然如此,為何殿下來了卻要避而不見?”
宇文宓放下手中的針線,輕柔地撫過腰帶上精致的花紋,眼眶不覺再次濕潤,苦澀地開了口:“如今霍姐姐即將嫁予殿下,我與她情同姐妹,怎能與她爭夫婿?既然不能爭,那見與不見又有何區別?”
“可是殿下心里的人明明是小姐,為何……”依諾不甘心地跺腳。
“依諾!”宇文宓高聲喝住她,“以后這事不要再提了。”既然已經選擇放棄,盡早揮刀斷情絲,也免得兩人皆受折磨。若是要痛,便讓她一人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