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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長子大婚必是京城內轟動一時的大事,縱使此次唐墨辰只是納妾,但憑著妾室霍雅瀾娘家的身份和地位,婚儀的排場絕不輸于王妃過門。更何況,皇室久未有喜事,全天下更是對這樁親事津津樂道,早已忘記了霍小姐的妾室身份。
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喜慶的紅色映紅了整片天空,大紅花轎載著美艷動人、嬌羞含笑的新娘,走向唐墨辰的王府。沿途百姓興高采烈地圍觀這久違的喜事,衷心祝愿著這對金童玉女。
王府門前,新嫁娘由喜娘攙扶著,婀娜地移步下轎。氣宇軒昂的新郎早已在府門口等候,只是過于沉靜的面容下似乎少了些新婚的喜悅之情。新人們牽著紅綢的兩端,緩步邁入喜氣洋洋的正廳,路過花園,穿過回廊,進入位于王府東側的碧云齋——這是特意為側妃準備的新房。由于只是納妾,按規矩拜堂之禮是減免了,可為了給足霍家面子,喜宴的場面還是極為盛大。
唐墨辰離開碧云齋,在外應對前來道喜的賓客,面上始終掛著淡然的笑容。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他不覺飲了不少酒,然而飲得再多,思緒依舊是清晰無比,依然可以清楚地環顧四周,失落地發現她并沒有來。
霍雅瀾靜靜地坐在婚床上,甜甜的笑容始終不曾消退。即使隔著紅蓋頭,她依舊能夠看到滿室的紅色:燭光搖曳的龍鳳燭,墻上貼著的大紅喜字,閃著紅光的喜床錦被……她輕輕地撫摸著身上質地上好的喜服,笑容越發加深——如今,她真真正正地成為了他的人。
過了很久很久,夜幕才緩緩降臨,禮樂聲漸淡,賓客喧鬧聲漸止,她的心砰砰直跳——他快要來了,她的洞房花燭夜到了,他們結合的人生開始了。
門開了,喜娘們簇擁著新郎進入新房。她緊緊攥著手中的絹子,害羞地垂下頭,看見一雙玄色長靴停在自己面前,心跳仿若頓時停止了一般。
“請殿下拿起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喜娘笑容滿面,恭敬地托著喜盤,送到他的面前。
唐墨辰拿起喜秤,輕輕地挑開蓋頭——搖曳的燭光下,霍雅瀾的臉一點一點地露出來,精致的妝容下,她纖長的羽睫微顫,掩住了眸中嬌羞。
“恭喜殿下、恭喜側妃,恭祝二位百年好合、白頭偕老。”喜娘們嬌聲祝賀,笑著退出了喜房。
房內終于安靜了下來,他亦沉默不語,她緊張地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殿下……”不知過了多久,她勇敢地囁喏開口。
“表姐忙了一日,該累了,早些休息,我便不打擾了。”他淡淡地微笑,說罷便轉身離開。
她倏然一驚,猛然抬起頭來,卻只捉到一個穿著喜服的紅色背影。“殿下,殿下……”她癡癡地呼喚著,卻得不到任何回音。
眼淚,忽然大顆大顆地滾落。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熱鬧了一整日的皇子府似乎十分疲累,直到次日清晨還是一片寧靜,然而那對剛剛成親的新人卻不約而同地起身了。
換上他素來喜愛的常服,唐墨辰走出疊翠居——唐新已備好馬,在院外等待著他:“殿下,一切準備停當,京郊大營那邊來接殿下的兄弟們也已在外等候。”
唐墨辰輕聲笑道:“慕楓還真是客氣,每次都派人來一路護送。”
“殿下定期都會前往京郊大營,或巡視,或練兵,多些人護衛也可防奸人趁機襲擊,再說,鐘將軍與殿下感情甚好,掛心殿下的安危也在情理之中。”唐新笑著答道。
唐墨辰難得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說:“嗯,走吧,別讓羽鋒營的弟兄們久等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正要跨上馬去,卻被一個柔美的聲音喚住:“殿下請稍等!”
他停下動作,緩緩地轉過身來,耐心地等著——只見霍雅瀾腳步匆匆地向他走來,身后跟著她的隨嫁侍女冰靈。她已換了一身大紅色常服,長長的秀發高高挽起,妝容簡單大方,十分符合她新媳婦的身份。“表姐找我可是有事?”他禮貌地問,不知情者或許會以為他們當真是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霍雅瀾微微一怔,面容稍顯不自然——自他生辰那晚之后,她便改口稱他“殿下”,可他依然沿用舊稱,仿佛一切未曾改變一般。但她很快便隱去失落,重新恬淡地笑起:“沒……沒什么大事,只是按規矩臣妾沒有資格以兒媳身份入宮向父皇母后敬茶,但臣妾畢竟已經嫁給殿下,因此也想聊表心意,不知殿下是否愿陪臣妾入宮覲見父皇母后?”
“表姐一片孝心,我本不該推辭,只是實在不湊巧,今日按計劃我該去京郊大營巡視的,因此無法陪表姐進宮了。”唐墨辰抱歉地笑笑,“不如這樣吧,表姐又不是外人,若想入宮看望母后,只消像過去一樣去就是了,想來母后見到你也是很開心的。”
“殿下要去巡視京郊大營?要去多久?”霍雅瀾一驚,雙目彎曲,柳眉微蹙,懇求道,“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去?我們才剛剛成親,殿下難道就要把臣妾一個人留在府里嗎?”
唐墨辰依然溫和地微笑,口氣卻是堅定得不容置疑:“巡視是早就定下的事,此事父皇母后亦是知曉的,而且我身為皇長子,更要以身作則,斷不可因私事而耽誤國事,表姐是善解人意的大家閨秀,相信表姐必會體諒我的。若是表姐在府中覺得無聊,回娘家小住也未嘗不可。”
“臣妾……”霍雅瀾委屈得濕潤了眼眶。
“時候不早了,將士們還在等著我,先告辭了。”說罷,他輕巧地翻身上馬,翩然離開。
霍雅瀾默默地注視著他身影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語,眼中的淚水不停地打著轉。冰靈拉住她的手,心疼地勸慰道:“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日后待殿下回來,你們還有的是機會相守呢。”
“冰靈,為何我總覺得無法走進他的心里呢?”霍雅瀾黯然低語道。
而唐墨辰離開王府后,一刻不停地帶領著眾將士沿瀟湘大街,經玄武門出城了。玄武門外,一行人行走在寬闊的官道上,很快便將城門甩在身后。忽然,他莫名地感到身后一道視線密密地注視著自己,心仿佛瞬間凝滯,他猛然回首,細密地眺望高高的城門——卻是空無一人。他失望地回過頭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宓兒,是你嗎?他在心中無聲地探尋。
城門上,宇文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癡迷地凝視著他風光霽月的馬上身姿,即使他的背影早已消失,甚至連馬蹄濺起的飛揚塵土也漸趨平靜,亦久久不愿離去。今日守城門的士兵恰巧是宇文氏的士卒,于是她得以來到城門上,靜靜地等待,為的只是能悄悄看他一眼。當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存在,她又連忙躲進了城墻下,藏在了陰影中,生怕被他發現一般。
“小姐,殿下已經走遠了。這城門上風大,您已經上來大半天了,再不回去怕是要凍病了。”陪她一同上來的是田仲,曾是宇文正嘯的傳令官,如今則負責西京四城門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