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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劍雄滿臉堆笑,客氣地對金倫說:“金公公,犬子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您寬宏大量,不與他計較。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不知陛下除了旨意外還說了別的話嗎?”
“丞相大人客氣了,是奴才愚鈍,惹了霍公子生氣,奴才還要請霍公子大人大量啊。至于旨意嘛……陛下并未說過其他,只是吩咐今日務必要把這喜訊昭告天下哪。”金倫笑容滿面地回答。
“原來是這樣,”霍劍雄的心猛然一沉,面上卻力持平靜,繼續笑著問,“那皇后娘娘那里可有話傳來?”
“哎喲,丞相大人,奴才在九天殿當差,可管不了棲鳳殿的事呀,不過,今日皇后娘娘倒是來了九天殿,說會盡全力操辦大殿下和霍小姐的婚事呢。”金倫虛偽地笑著,轉而又催促道,“大人,您看這旨意……奴才還要回宮交差呀。”
霍劍雄心中無力,卻依然艱難地維持著面上的笑容,恭敬地接過圣旨,高聲喊道:“臣霍劍雄叩謝陛下圣恩!”
金倫心滿意足地離開,霍劍雄面上的笑容卻再也掛不住。站起身,他心煩意亂地沖著家仆們吼道:“還不快滾?都沒事做了嗎?”
家仆們即刻作鳥獸散,正廳里安靜得連霍雅瀾細微的呼吸聲也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霍劍雄心疼地將女兒扶起來,輕柔而堅定地說:“雅瀾,爹爹的好女兒,若是你覺得委屈、不愿做這個側妃,爹爹立刻就進宮回絕陛下!”
霍雅瀾呆呆地望著他,不發一言,空洞的眼眸中一片灰暗,毫無光彩。
“爹,姑父和姑母這是何意?姐姐難道配不上他唐墨辰嗎?”霍蒼瀾再也沉不住氣,憤怒地嚷道。
“陛下想必是知道了我們做的手腳,這才想要給我一個下馬威,而你們的姑母——也許,是氣我傷害了她的兒子吧。”霍劍雄長久地嘆息著。事到如今,他終于明白此事已是板上釘釘,正是他太過著急的做法令他毫無翻盤的機會。
霍蒼瀾義憤填膺地攥緊了拳頭:“既然如此,我們霍家也不稀罕這門親事!依姐姐的出身和才貌,難道只配給他大殿下做妾嗎?”
“事到如今,”霍雅瀾突然幽幽地開口,灰暗的眼眸中蓄滿淚水,“我還有資格挑肥揀瘦么?在你們決定把我送上他的床之后,我哪里還能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地嫁給他?”她恨,恨唐墨辰的薄情,更恨自己受了這般屈辱后卻依然不想離開他。
“你!”霍劍雄氣結,臉色蒼白地瞪著她。
“姐姐!”霍蒼瀾急躁地責備道,“你怎么能這樣和爹說話?”
霍雅瀾無視他的指責,失魂落魄地望著泛黑的天,有氣無力地說:“也許,這就是命吧……”
冊立的旨意同時到達了唐墨辰的王府。
內侍宣旨完畢,上至唐新和管家全福,下到雜役,無人不感到驚訝——怎會如此突然?怎會不是那位小姐?竟然會是丞相千金……做妾?
只有唐墨辰泰然自若地接過了圣旨,甚至好像卸下了巨大的包袱一般。“全福,”半晌,他淡漠地開口,打破了一室寧靜,“雖說側妃入府的禮節不比王妃繁瑣,但畢竟過門的是丞相的女兒,還是要熱熱鬧鬧地操辦一下。明日禮部大概就會派人來裝點王府了,你配合他們便是了。”
“是,殿下,老奴遵命。”全福聽話地應著,旋即便知趣地帶著眾人離開了。不一會兒,眾人興奮的喧鬧聲便飄了過來——不論嫁來的是誰,這畢竟都是件喜事呀。
唐墨辰煩躁地走進疊翠居,站在回廊下,默默地眺望著不甚清晰的天邊,忽然頹然地靠著柱子,身子慢慢地向下滑,隱藏了多日的悲傷終于在沉默中爆發。
宓兒,在這樣的時刻,你怎么不在我身邊?
宇文宓一直呆呆地凝視著圓圓的玉盤,心中隱隱地不安——過了今夜,便是三月十七了。已經過去兩日了,他會不會察覺到她不見了?她幾乎徹夜未眠,直到次日清晨,才疲累得昏昏欲睡。但當牢房門“咔噠”一聲開啟時,她還是一下子便驚醒了。
塢州太守一副討好的嘴臉,親自為他們打開了牢房的門,客氣而謙卑地說:“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下官有眼不識泰山,竟讓季公子和宇文小姐受了這般委屈,真是該死該死!”
剛剛走出牢房的季璟瑞瞬間沖進了宇文宓的牢房,趕忙扶起她,柔聲問道:“宓兒,你還好吧?”
宇文宓輕輕地點點頭。幾日不曾換洗,二人皆是臟兮兮的,一身狼狽。
季璟瑞背對著塢州太守,冷言道:“如此說來,大人是要放我們出去嘍?”
塢州太守賠著笑臉,畢恭畢敬地說:“當然當然,季公子、宇文小姐,請。”
言畢,在太守的帶領下,季璟瑞扶著宇文宓快步離開了陰暗的牢房。一出牢房,熟悉的身影立在眼前,宇文宓驚訝地喚道:“建良大哥?”
“建良來晚了,讓小姐受委屈了。小姐無恙吧?”看到她搖頭否認后,宇文建良又低聲向她解釋道,“桐叔和依諾十分擔心小姐,便向季大人求助,是季大人讓我來尋找小姐和季公子的。”
季璟瑞雙手抱拳,感激地說:“宇文將軍,多謝你前來搭救,季璟瑞銘感于心。”
“季公子客氣了,我此次來也是受了季大人所托,況且,我還要代替宇文家感謝季公子這些日子以來對我家小姐的照顧。”宇文建良也對他抱拳回禮,繼而又轉向塢州太守,客氣地說,“肖大人,既然誤會已經解除了,本將可以把季公子和宇文小姐帶走了吧?”
肖太守連連點頭,賠笑道:“是是是,都是誤會,都是誤會,還望宇文將軍莫怪,也煩請宇文將軍代下官向季大人表達歉意,來日下官必定親自登門向季公子和宇文小姐致歉。”
宇文建良冷哼一聲:“致歉就不必了,我想小姐和季公子都不想再見到你。既然也沒事了,我等告辭。”
“等等等等,”肖太守叫住正欲離開的三人,拿出宇文宓的玉華蠶絲,恭恭敬敬地遞給她,說,“宇文小姐,這是您的東西,下官之前多有得罪,還望小姐見諒!”
宇文宓接過,略帶譏諷地說:“沒想到肖大人還留著這個,倒是讓我吃驚了。”
“下官哪敢隨意丟棄小姐的東西呀。”肖太守訕皮訕臉道。
“哦?”宇文宓挑眉,尖銳地問,“這么說來,太守大人一開始便知曉我的身份嘍?”
肖太守自知失言,面色一僵,連連否認:“哪里哪里,若是一開始便知曉,就不會鬧出如此多的誤會了不是嗎?下官只是……”
“宓兒,”季璟瑞不客氣地出言打斷了他,“別跟他廢話了,我們趕快走吧。”
肖太守順水推舟,解了自己的危機:“季公子說得是,宇文小姐離家多日,想必府上的人早該憂心了,下官這就派人護送幾位回京,以免這一路上再生變故。來人哪——”
“多謝肖大人,只是不必了,有我宇文某人在,料想這一路上的宵小之徒還不會如此不開眼吧。”宇文建良冷冷拒絕,與季璟瑞、宇文宓一道轉身離開。
“璟瑞,你不覺得那太守十分古怪嗎?這其中一定有蹊蹺!”剛一踏出塢州府衙,宇文宓便迫不及待地說。
季璟瑞按住她的手,努力撫平她激動的情緒:“我知道,宓兒,但是我們沒有證據,而且我們也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當務之急,還是應當先回到京城,然后再慢慢調查此事。”
“季公子言之有理,回去之后我們可是有足夠的能力來調查,”宇文建良贊同地附和道,“小姐,我們還是趕快回京吧,不然府里可就亂了套了。”
宇文宓雖憤恨,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的話在理,便只得作罷,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