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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訝于他的忽然出現,以至于連眼眶里猶存的淚還來不及收回。他帶來的溫暖霎時擊中了她脆弱的心房,眼淚再次橫流,溫熱的淚水濕潤了冰涼的臉頰:“墨辰哥哥,我……我好想爹爹……”
“我明白,我明白。”他在她的耳邊輕柔地呢喃,“我相信,他一直在天上默默地注視著你、守護著你。雖然他不在你身邊,可是有我陪著你,宓兒,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的。”
“墨辰哥哥……”她的淚水如泉涌般傾落。
他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頭,如水的柔情似要將她融化一般:“不哭了,不哭了,今日是除夕,人人都在開開心心地過年,就連天上的神仙也都熱熱鬧鬧的,你若再哭,惹了他們不高興,來年可要不順了。”
聽他如此說,她才聽話地努力止住抽泣。看她仍然抽抽搭搭的,他不禁覺得好笑,又說:“外面太冷,我們回屋里好不好?”
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嗯”了一聲,便由他半抱著帶回了臥房。
回到臥房里,他仍是緊緊地擁著她。不知是因為房中溫暖的爐火,還是他溫熱的懷抱,她身上的寒意一點一點地消散了,連心也是暖意融融的。
忽然憶起了父親臨終時的一點一滴,忽然想起了那日他情意拳拳的一席話,她終于能夠靜下心來暫時放下傷心,認真地思考他們之間的一切。“墨辰哥哥,”半晌,她喏喏地開口,“那日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他垂眸凝視著她紅撲撲的臉頰,星眸中噙著潺潺柔情,柔聲道:“怎么,宓兒不相信我?”
“我……”她慌亂地低下頭,手不自覺地輕抓著他的衣角。
他捉住她柔若無骨的手,輕輕地放在胸口,溫柔卻堅定地起誓:“我唐墨辰對天發誓,此生只鐘情于宇文宓一人,日后定當傾盡所有愛她、護她,若違此誓,我愿遭天譴、不得好死。”
她一驚,連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唇,月眸中盡是心痛和不忍:“我不要你發這么重的誓,我只是……”
話未說完,他便笑意盈盈地將她擁入懷中,開心地在她耳邊傾訴:“你是信我的,是不是?你是在意我的,是不是?宓兒,自我們在白虎門外初識,我們的命運便緊緊聯系在了一起。快六年了,我待你的情意如何,我不信你一點都不明白。如今我只想聽你告訴我,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有多重要?”
她的唇角終于勾起了一抹彎彎的弧度。伸出雙手緊緊地回抱住他,她羞赧地開口:“其實之前我跟著璟瑞學琴,是想著有朝一日,可以彈給你聽……”
他的心中頓時五味雜陳,如翻江倒海般不是滋味——那日,他若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耐心聽她說完,也許便不會惹她傷心哭泣,便不會讓她倉促地面對父親的死。唉,平日里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怎么在處理她的事情上就不管用了呢?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他悶悶地說:“宓兒,那日我不該對你發脾氣的。”
他的語氣中似有悔意,不禁讓她大為驚訝——他是那樣一個高高在上、驕傲自負的人,做事又向來自信,何曾后悔過自己的決定?訝異的同時,她的心也軟了:“我不是在怪你,墨辰哥哥,以后我也不做你不喜歡的事了。”
“真的?”他驚喜地問,“那現在就答應我一件事可好?”
南市的大街上也是一片火紅,大紅燈籠高高掛起,店面上火紅的春聯喜氣洋洋。有的店家還在開門迎客,紅色的商品琳瑯滿目,吆喝聲亦此起彼伏;孩童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放炮竹,或嬉笑打鬧。好不熱鬧!
到底被過年熱鬧喜慶的氣氛所感染,又有心上人牽著自己的手陪在身旁,宇文宓情不自禁地輕輕笑起來,柔柔地說:“原來你要我陪你來的地方便是集市呀。”
“是啊,過年的時候不正是應該來參加集會嗎?”唐墨辰興高采烈地反問,看到她唇邊淺淺的笑容,這才放下心來,“你終于笑了。”
她的心中不禁有一絲動容,認真地凝視著他的眼眸,說:“墨辰哥哥,對不起,宓兒讓你擔心了。”
“你我之間不說這個。”他握住她的手,愛憐地說,“對了,聽說城南的菩提寺香火很是靈驗,民間也有不少人在過年這日前去燒香祈福,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吧,多給觀音娘娘燒柱香,讓她老人家在來年保佑你這個愛哭的小丫頭。”
說罷,他還輕輕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惹得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菩提寺是西京城中最大的寺廟,亦是大曜規模最大的廟宇,更是皇室祭天的圣地,因此香火鼎盛,就連在這大年夜里,也是香客絡繹不絕,縈繞著濃濃的檀香味。人們皆是舉家攜眷,和樂融融地感謝神明庇護、祈禱來年平安順遂。
跪在觀音像前,宇文宓雙手合十,微閉雙眼,虔誠地在心中默念:“觀音娘娘在上,信女宇文宓祈求娘娘保佑,保佑墨辰哥哥一生平安吉祥,保佑信女能永遠留在他的身邊。”祈禱完畢,她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后,才又睜開雙眼,站起身。
“我可否問問宓兒在禱告些什么?”唐墨辰言笑晏晏,眼波溫情如水。
宇文宓狡黠地一笑,調皮地搖搖頭:“既是禱告,便只可說與觀音娘娘聽哦。”
“嗯,言之有理。”唐墨辰點點頭,笑得更加狡猾,一伸手便將她圈在了身前,“那我便問問,宓兒的禱告是否與我有關呢?”
她像是被拆穿了心事一般局促起來,又羞又急地推搡著他有力的手臂,嗔道:“當著觀音娘娘的面,不可這般沒規矩。”
而他只是滿不在乎地一笑,俯身在她耳邊輕佻地說:“好,那我出去后再沒規矩。”說著便攬著她向觀音殿外走。
然而一只腳剛踏出殿外,便見一個小姑娘快速地奔跑著向他們沖過來,手里還捧著點燃的蠟燭。小姑娘顯然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從里面走出來,根本來不及停下腳步,眼看她就要撞上他們,唐墨辰眼疾手快,快步上前,穩穩地將宇文宓護在身后,又一手抓住因撞在他身上而險些跌倒的小姑娘,但小姑娘手上的蠟燭卻掉在地上,熄滅了。
“墨辰哥哥!你沒事吧?”宇文宓驚呼一聲,清越的聲音里蘊涵著焦灼與擔心。
唐墨辰放開那小姑娘,回過身來,說:“我沒事,你呢?有沒有傷到?”
“放心,我沒有傷到。”宇文宓輕輕搖了搖頭。
“哎呀,你這丫頭怎么如此不小心?叫你別跑那么快,怎么就是不聽話?還不快給公子賠禮道歉!公子、小姐,你們沒事吧?”這時,一個年輕婦人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一邊氣急敗壞地訓斥著小姑娘,一邊一臉歉疚擔憂地看著唐墨辰和宇文宓——看樣子她便是那小姑娘的母親。而那小姑娘則低垂著頭,兩手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一臉懼意。
宇文宓看到她那可憐兮兮的樣子,頓時生了憐憫之心,于是向唐墨辰請求道:“墨辰哥哥,這孩子年紀還小,想來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們也并沒有受傷,不如就不與她計較了吧。”
唐墨辰本就不會與一個孩子計較,更何況宇文宓開了口,便撿起掉在地上的蠟燭,還給那小姑娘,大度地說:“沒事了沒事了,丫頭,下次可不能再如此魯莽了。”
小姑娘這才抬起頭來,撲閃著大眼睛,露出了笑臉,甜甜地說:“多謝公子,你和你娘子都是好人。”
宇文宓的臉頓時羞得通紅,唐墨辰卻樂得哈哈大笑,隨手從懷中拿出一錠金子,放在那小姑娘的手里,說:“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嘴卻如此甜。這些錢拿去,多買些蠟燭供在觀音娘娘面前。”
小姑娘的母親更是喜出望外,本以為這兩個衣著不凡的人會是難纏的達官貴人,卻沒想到事情如此輕易地解決了,于是連連道謝:“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好了,快去吧。”唐墨辰微笑著和那對母子道別,待他們離開后,才回過頭來,握住宇文宓的手,笑道,“我們也走吧,娘子。”
宇文宓羞赧地低下頭,躲避他含笑的眼神,卻忽然發現他腰間月白色的腰帶上被燒出了一塊烏黑,想來是剛剛那小姑娘的蠟燭撞上他時燒的,于是不免又是一陣緊張:“呀,墨辰哥哥,你的腰帶怎么……你有沒有被燙著啊?”
唐墨辰順著她的眼光向下看,這才發現了燒壞的腰帶,毫不在意地說:“沒事沒事,只是腰帶燒壞了而已。我們走吧,已經晚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嗯。”宇文宓順從地任他牽著,與他一道走出香火鼎盛的菩提寺,穿過熱鬧非凡的南市,回到了城東的宇文府。
“到家了。”他停下腳步,緩緩地說。城東多坐落宅院,鮮少有經商的小販,因而不似城南那般熱鬧。在這靜謐的氛圍中,他的話音更顯輕柔。
“唔。”宇文宓含糊地應道,眼神怔忪地看著自家的大門。怎么這么快便到家了呢?剛才不是還在菩提寺嗎?這就要與他道別了嗎?她忽然有些貪戀他掌心的溫度。
她迷糊的模樣引得他低低沉沉地笑起。扳過她的身子,他炙熱的眼神攫住她眷戀的月眸,認真地問:“宓兒,我是否還沒有吻過你?”
“我……”即使是在這寒冷的夜里,宇文宓也能感到自己的臉頰在迅速升溫。溫柔地向他綻放淺淺的笑靨,用心體味被他擁入懷中的溫暖,嬌羞地合上雙眼,感受他誘人的薄唇在她微涼的唇上流連忘返,一點一點地點燃彼此心中的全部愛戀……
月亮害羞地躲進了云的身后,夜風也忽然變得溫柔。而墻后的黑影卻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