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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兒!”季璟瑞氣喘吁吁地跑出季府大門,紅潤俊秀的臉龐上寫滿了驚喜和興奮——他一接到下人的通報,便飛一般地跑來了,“你怎么來了?嗯,怎么不進府坐坐、喝杯茶?”
宇文宓回過身來,勉為其難地擠出一抹笑容,低落地說:“不必了,璟瑞,我是來還你這個的。”
說著,她把懷中抱著的瑤琴遞給了他。
“這……”季璟瑞頗為詫異,卻沒有立刻接過來,說,“你不是很中意這把梅花落琴嗎?怎么,想換一把新的?走,去我的琴室吧,里面還有很多琴,你盡管挑。”
話音未落,他便急切地去牽她的手,不料卻被她躲開了。來不及收回伸出的手,他有些尷尬地立在原地。
“謝謝你,璟瑞,也謝謝你送我這么名貴的琴。只是……我并非喜新厭舊,而是日后我都不會再彈琴了。”她的頭低垂著,聲音輕輕的,清艷的容顏沒有一絲表情,似乎在做一個十分困難、令她十分不舍的決定。
季璟瑞怔忪,仿佛有千只手一同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一般,異常難受。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地問:“為……為何?這些日子,你不是學得很開心嗎?我們一起撫琴不是很快樂嗎?為何突然要放棄?”
她忽然拼命搖著頭,努力抑制住想要洶涌的淚水,大聲喊道:“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我不要聽!不要聽!我不會再彈琴了!我為何要彈琴?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彈琴!這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璟瑞謝謝你,對不起!”
說罷,她立即把手中的琴塞回他的手里,并在眼淚涌出眼眶的瞬間快速地轉身跑開。
季璟瑞呆呆地抱著還殘留著她掌心溫度的琴,眼神空洞地凝望著她愈發模糊的背影,心一寸一寸地變得冰冷——她那離去的背影莫名地讓他感到心慌,似乎她也從此離他而去。
“為何這是一個錯誤?和我在一起,就讓你如此痛苦嗎?”他不甘地喃喃自語。
宇文宓是哭著跑回家的,冬日的風吹在潤濕的臉上,如刀割一般劃得她臉頰生疼,可即使如此,她堅持地認為心中被誤解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傷害才最讓她痛。
“宓兒?”還未跑回自己的臥房,便被一個驚訝和疑惑的聲音叫住。她趕忙擦干眼淚,垂著頭走向那人,悶悶地喚道:“爹爹。”
宇文正嘯撐著拐杖在庭院里散步,卻不期然地看見女兒神色凄然地跑了回來,帶著滿腹的疑問,皺著眉問:“怎么哭了?誰惹我的女兒不高興了?”
宇文宓趕緊別過臉去,又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小聲地說:“沒,宓兒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沒有人欺負我。”
宇文正嘯忽然想起,平日的這個時候,她都是興高采烈地跑去跟季璟瑞學習彈琴的,今日卻是這個樣子回來,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心疼之余,卻也為摸清了女兒的心思而松了口氣,于是微微一笑,勸道:“今日怎么沒和璟瑞一起彈琴?是不是和璟瑞吵架了?”
提起彈琴,宇文宓的心情更加郁結,卻又不愿過多解釋,只好不耐地說:“爹爹,您別瞎猜了,根本沒有的事。”
宇文正嘯慈愛地注視著愛女,繼續耐心地開導道:“宓兒啊,爹爹知道璟瑞平時都寵著你、縱著你,可是,你也不可太過任性啊,很多時候,還是要識大體、懂得顧全大局,尤其是日后你嫁給了璟瑞……”
宇文宓這才明白父親話中有話,吃驚地打斷了他:“爹爹,您這是何意?為何我要嫁給璟瑞?宓兒不要嫁給他!不要!不要!”
“宓兒,你不可因一時任性而說出這樣的話啊!”宇文正嘯也急了,用空閑的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
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宇文宓用力推開父親,歇斯底里地大喊:“爹爹什么都不知道!爹爹根本不懂宓兒!你們都不懂我!為何你們都要誤會我?為何你們都要逼我?”
說罷,她哭得更加厲害,再次轉身,跑出了家門,連父親急切的呼喚聲和劇烈的咳嗽聲都沒有聽到,更沒有理會。
唐新喜滋滋地回到王府,手上還拿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不知最近唐墨辰和宇文宓鬧什么別扭,總是黑著臉不說,還絕口不提她,害得他連依諾的面都見不到。不過,今日宇文宓居然主動找上門來了,想必她與唐墨辰必定和好如初了,那么他很快便又可以見到依諾了。這不,趁著唐墨辰和宇文宓在一起的空檔,他趕忙去搜刮了一些好吃的和好玩的,一想到依諾看見它們時那興奮的小眼神兒,他就忍不住樂得笑出聲來。
然而,一只手很不識相且出其不意地捂住了他的嘴。唐新“嗚嗚”哼著掙扎了半晌才擺脫了它,不滿地瞪著那始作俑者:“全福伯,您這是干嘛啊?您差點兒憋死我!”
王府的管家全福全然不顧他飛來的眼刀,沒好氣地責問道:“我問你,平日里都是你跟在殿下身邊的,那這半日你做何事去了?殿下為何發這么大的火?你怎么現在才回來?”
“殿下?殿下怎么了?”唐新一臉茫然。
全福嘆息一聲,沖他擺擺手,示意他跟上來,帶著他向唐墨辰居住的主院——疊翠居走去。剛剛到達疊翠居門口,唐新便立刻明白發生了何事——許多家丁悄悄圍在這里竊竊私語,甚至連從小照顧唐墨辰的綠蘿也一臉憂愁地張望著疊翠居,而此時只聽“嘭”的一聲——
似乎是花瓶砸碎的聲音。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殿下這是怎么了?”唐新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而全福則用一副“我還想問你”的鄙夷表情看著他。
“今日宇文小姐來找殿下時,殿下還是挺開心的啊,這怎么……喔!我明白了!”唐新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語,忽而恍然大悟道,“肯定是和宇文小姐吵架了!”
“喔!”眾人作幡然醒悟狀。
“那我們去把宇文小姐找來,求她對殿下說幾句好話,不就解決了嗎?”唐新為自己的聰明很是沾沾自喜。
大伙兒點頭贊同道:“對啊!唐新說得沒錯。”
“唐新!唐新!”
正當唐新想要驅散眾人時,一個焦灼的女聲忽然響起,立即讓他眉開眼笑起來:“依諾,你怎么來了?”
誰知依諾根本顧不得與他嬉皮笑臉,也來不及訝異為何這里聚集了如此多的人,急急忙忙地問道:“你見到我家小姐了嗎?我家小姐在不在這里?”
眾人面面相覷。唐新搖搖頭:“不在啊,我們也正想找宇文小姐呢。怎么了?”
“我要見殿下!”依諾面上的焦慮更甚,說著便想撥開人群,向疊翠居里面沖去。
唐新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阻止了她的沖動:“殿下正發脾氣呢,你此刻去恐怕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那……那怎么辦?”依諾急得團團轉,眼淚也險些掉下來。
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唐新的心一軟,柔聲問道:“你先別慌,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何事?”
“小姐不知為何和老爺吵架了,然后小姐就一個人跑出去了,誰也不知她去了哪里。老爺急得派人到處找,結果又病倒了,可是桐叔說……桐叔說老爺他大概要不行了!”依諾一口氣說完了這番話,大大的眼睛里寫滿了恐懼。
唐新驀然產生一種不祥的預感:“不行了是何意?”
“就是……就是老爺快死了!”說完,依諾的眼淚便止不住地向外流。
“走,我帶你去見殿下。”唐新果斷地拉起她的手,向唐墨辰的臥房跑去,“殿下!屬下唐新有要事求見!”
“啪!”清脆的響聲乍起——聽起來,像是茶盞砸到門后的破碎聲——緊接著,一個盛怒的聲音自屋內傳來,“我說過任何人不許來打擾!難道還要我再重復一遍嗎?“
“殿下!”依諾“撲通”一聲跪在門口,高喊道,“依諾求見殿下!我家小姐不見了,而老爺病危,我們卻哪里都找不到小姐。依諾無奈,只好來求見殿下!”
臥房的門頓時開了,唐墨辰的臉色依然陰沉,卻染上了一絲焦急:“你說宓兒不見了?”
“是的,殿下!小姐和老爺吵架后跑了出去,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和桐叔實在沒有辦法,只好來找殿下了!殿下,除了您沒有人能找到小姐了!”依然帶著哭腔,懇求道。
唐墨辰略加思索,又問:“丞相府去過了嗎?季府呢?”
“這……”依諾一臉迷茫,顯然她并未想起這兩處地方。
短暫的焦慮后,唐墨辰很快便冷靜下來,有條不紊地下令:“唐新,你和依諾去丞相府和季府尋找,若是沒有找到,立刻帶人去宓兒常去的地方找,但是不要太大張旗鼓,不要驚動任何人,記住,找到宓兒才是最重要的;全福,你速去杏林院,帶御醫前往宇文府,就說是我的意思;綠蘿,立刻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