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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諾姑娘,殿下是來找小姐的,你快去把小姐找回來吧。”另一個家仆趕忙說,并悄悄地向依諾使眼色。
“哦哦,對對,”依諾后知后覺地領悟了他的意思,忙不迭地笑著解釋道,“殿下,小姐出門了,請殿下先到府里休息片刻,依諾這就去把小姐找回來?!?
“她去哪里了?”唐墨辰冷冷地問。
“小姐去了靈……”依諾脫口而出,但突然憶起她家小姐每日的耳提面命、千叮萬囑,意識到不可以把宇文宓的行蹤泄露給唐墨辰,于是慌忙改口,說,“小姐和霍小姐在一起呢?!?
銳利的星眸并沒有放過她的一絲絲慌亂,唐墨辰冷漠地說:“很好。不必找她回來了,告辭?!?
說罷,他飛身上馬,果斷地離去,留下依諾等人怔忪地留在原地。
本來打算到城外去騎馬狂奔,以泄心頭怨氣,但他越想越不甘心,于是調轉馬頭,毅然向靈川池奔去,果不其然,在那里看見了一個令他怒火中燒的場景——清麗的少女坐在亭中的琴旁,暢快地用指尖奏出一篇篇優美的樂章,唇邊掛著一抹享受的笑容,而在她的身旁,俊秀的少年癡癡地凝視著她,嘴角勾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她時不時地歪著頭,沖少年眨巴著眼睛,似乎在尋求他的稱贊和肯定,而他也毫不吝惜贊美之情,連連向她微笑點頭。
多美的一幅畫啊。唐墨辰譏諷地勾起了嘴角。她明明是在靈川池,何故要欺騙他?!
不想再去看那個扎眼的畫面,他怒氣沖沖地絕塵而去。
卻不想,府中還有件麻煩事在等著他。
“殿下!殿下!”唐新一直在府門口徘徊,見他回來了,連忙咋咋呼呼地迎了上去,忽然留意到主子陰沉的臉色,立刻收斂不少,小心翼翼地說,“霍小姐來了。”
不出所料,唐墨辰皺起了眉,臉色愈發難看,薄唇吐出一句漠然的話語:“送她回去。”
可惜為時已晚,還未等唐新領命,霍雅瀾便已快步向他們走來,容光煥發的艷麗臉龐紅撲撲的,看上去煞是可愛。“表弟,你總算回來了,”她歡快地說,上前緊緊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我給你做了燕窩鴨條湯,快來嘗嘗吧!上次給你做了銀耳蓮子羹,但你說你不喜甜的,這次我換了咸湯,你一定會喜歡的?!?
“表姐,表姐,”唐墨辰蹙著眉,抓住她的手,想要掙開,并耐著性子說,“多謝表姐好意,只是我眼下還有正事要處理,實在不能陪著表姐。這樣吧,我待會兒再喝湯,我先讓唐新送表姐回府?!?
“再怎么忙,”霍雅瀾堅持不懈,軟言勸慰道,依然緊緊地攬住他的手臂,“也還是來得及用碗湯的吧!再說,姑母若是知道我事情辦砸了,肯定要怪我的。”
因她搬出了霍皇后,唐墨辰再也無法推脫,只得由著她拉著自己進入前廳,扶著自己坐在紅木椅上,然后快活得忙前忙后。轉眼間,一碗熱騰騰的湯便端到了他的面前。
唐墨辰實在沒有胃口,可礙于她期待的眼神,只好接過,往嘴里胡亂塞了幾口,便放下了湯碗,敷衍道:“表姐的手藝很好,湯很好喝?!?
霍雅瀾立刻開心地笑了,再次把湯碗添滿,復又端到他面前,勸道:“既然好喝,就再多喝些吧!”
“不了,我現下還不餓,待會兒餓了再喝。”唐墨辰推辭道,并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
而霍雅瀾依然鍥而不舍地勸道:“湯涼了就不好喝了,還是趁熱喝了吧!”
“我說了不喝了!”唐墨辰一時煩躁,伸手推開了她端到唇邊的湯碗,不知是他力道過大,還是她沒有料到,她的手一松,湯碗“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湯汁濺落滿地。一時間,二人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是我不好,又惹表弟生氣了。若是我像宓兒那樣可愛謹慎一些,或許事情就不會變得如此糟了。”良久,霍雅瀾低垂著頭,沮喪地說。
唐墨辰本就有些心懷不安,而她又不期然提起了那個名字,他的心中似有一團莫名的火在燃燒,于是脫口而出:“表姐就是表姐,有自己的長處,何必與他人比較?”
誰知,霍雅瀾聽后仿佛看到了黎明的光輝,驚喜地抬起頭,滿臉期盼地看著他,聲音微顫著說:“表弟,你說的……可當真?”
或許是太生那丫頭的氣了吧,他才會這么說,但無奈話已出口,又無法收回,只能含糊不清地應道:“唔?!?
霍雅瀾陰霾的心情頓時一掃而光,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他及時地制止了:“這里太亂了,表姐還是請回吧,我還有事,不能再陪表姐了,抱歉。來人!送霍小姐回府,再把這里打掃干凈!”
府里的家仆這才有序地出現,引領霍雅瀾離開,她也只好順了他的意。行至庭院中,她戀戀不舍地回頭,眷戀地注視著那個英挺的身影,卻發現他頭也不回,正快步地向內院走去。
宇文宓心情極好,哼著小曲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從回到京城,她日日勤學苦練,琴藝進步很大,很快便可完整地彈奏一曲《盼君歸》了,連季璟瑞都忍不住夸贊她驚人的天賦。如此一來,她的計劃很快便可實施了——這么一想,她的心里美滋滋的,面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小姐,你總算回來了!”剛一踏入家門,一臉怨氣的依諾便迎了出來,“小姐,今日殿下又來了,你若再不回來,依諾可就要露陷了!”
“什么?墨辰哥哥來了?你有沒有泄露秘密?”宇文宓頓時一臉警覺。
“沒有沒有,”依諾連忙搖頭,“可是你不在府里,殿下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小姐,你不要再去靈川池和季公子學彈琴了好不好,去見見殿下吧?”
宇文宓放心地笑了,甚至和她開起了玩笑:“我看,是你想見唐新了吧?怎么,今日墨辰哥哥來,沒有帶著唐新嗎?”
“小姐!”依諾急得直跺腳。
宇文宓哈哈大笑,爾后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依諾,你是知道的,我也很想去見墨辰哥哥,可是我不能告訴他我在學習彈琴呀,這樣等我日后為他彈琴時就不會讓他感到驚喜了。再堅持幾日吧,我很快就可以把曲子彈好了,連璟瑞都夸我呢。”
依諾無奈地嘆道:“好吧,我會拼盡全力幫小姐瞞住殿下的??墒切〗?,你一定要快一點啊!”
她當然會加快速度。事實上,這么久沒有見過他,她的心也一直牽掛著,總在想他會做什么,會見什么人,會不會也在想著她。因著這份牽掛,她夜以繼日地練習,終于在三日后決定送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殿下!”她早已守候在他的王府門外,一直等到他下朝,興高采烈地向他揮動著手臂,紅撲撲的小臉煞是可愛。
他顯然沒有想到她會來,一時間竟呆愣在那里,直到她跑來撒嬌般拉拉他的衣袖,才驀然恢復神智,詫異地問:“宓兒,你……你怎么會來?”
“我在等墨辰哥哥呀!”她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他,“墨辰哥哥,你待會兒還有事要處理嗎?宓兒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笨v使仍然氣她惱她,還倍感被冷落的委屈,但在看到她的笑靨的一瞬間,他的心登時軟了,心態也平和了許多,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
她的笑容霎時如海棠花般怒放:“太好了!我們快走吧,墨辰哥哥!”
將海月麒麟驄交給守門的家丁,他任由她牽著向前走去,卻忍不住好奇,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我們要去一個特別的地方,我有一份大大的驚喜要送給墨辰哥哥?!彼裆衩孛氐卣f,一想到她接下來的打算和他可能的反應,忍不住偷笑起來。
他忽然有些期待,面上卻只是淡淡地笑:“哦,是嗎?”
不久,他們便來到了她所說的地方——原來是離她家不遠處的一顆大榕樹下,因這榕樹枝干粗大,夏日時更是枝繁葉茂,成為許多百姓休息納涼的地方。而此刻,大榕樹下空無一人,只有——
一把瑤琴。
他的心倏然如掉入冰窖般,寒意飛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臉色霎時變得陰沉,好似天上翻滾的黑云。一開口,話語更是冰冷:“這就是你所謂的‘驚喜’?”
“是呀,”可惜對于他的變化,她卻是毫無察覺,繼續興奮地說,“我想給墨……”
還未等她說完,他便冷冷地命令道:“拿走吧,我不想看見它?!?
她曾不止一次地設想過他會如何驚訝和欣喜,卻從沒有想到他竟會是如此反應,怔忪了片刻后,她試圖勸說道:“墨辰哥哥,為何呀?我其實……”
“其實如何?其實你自打回到京城后,就日日和璟瑞在一起,還騙我說你去了霍府,是嗎?”他的臉上現出一絲慍怒。
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呆呆地說:“你……你如何得知我……”
“呵,我如何得知?”他譏諷地冷笑,“宓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她這才明白他是在生氣——雖然不懂為何他會如此生氣,但她仍然想要解釋清楚:“可是,墨辰哥哥,我只是……”
“不必再說了,我不想聽!”而他絲毫不理會她的努力,反而憤怒地打斷了她,“你若想和璟瑞繼續彈琴,請便。但日后,不要讓我再看到那個東西。我還有事,告辭!”
話音未落,他已揚長而去。宇文宓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轉眼間消失在視線內,淚水頃刻間注滿了眼眶,如決堤的洪水洶涌奔流。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