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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人可是在想我這個不成氣候的小毛孩怎么不在城外搜索叛賊,反而出現在這里了呢?”唐墨辰輕松地笑著。
“大殿下?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小毛孩,還信誓旦旦地在城外搜什么叛賊,完全不成氣候,根本不足畏懼。”昨夜在尚書府,唐釗說過的話還言猶在耳,卻沒想到早已被人聽了去,這才布下今日的局。
吳迎澤的臉愈發慘白——原來,原來一切都在唐墨辰的掌控之中!“殿……殿下……”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唐墨辰收起玩味的笑容,走到他面前——鐘慕楓一直持劍護在他左右——正色道:“事到如今,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吳迎澤,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要盜走陶谷鹽?此次事件中,唐釗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哼,我居然最終落在了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手里。反正我已落入你手,那么告訴你也無妨,唐釗嘛,我們只是互相利用而已,我只是用高官厚祿誘惑他,他自然便上鉤了。”吳迎澤自嘲道。
說罷,所有人都面色一變。鐘慕楓努力抑制住震驚之情,悄悄轉眸去看唐墨辰——只見他抿緊了嘴角,漆黑的星眸深邃得讓人捉摸不透,不知他究竟為何而震怒。
“高官厚祿?在大曜,除了我唐氏,誰敢許諾高官厚祿?這么說來,你是珈國的細作?”唐墨辰瞇起的雙眸中散發出危險的訊號。
吳迎澤閉起雙眼,認命地說:“要殺要剮,隨你處置!”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話音未落,唐墨辰隨手抽出身旁士兵的佩劍,毫不遲疑地插入吳迎澤的胸膛,一套動作如行云流水般連貫而迅速,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吳迎澤呆呆地看了看沒入胸膛的劍,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然而一句話未完,便倒地而亡。
“殿下,”鐘慕楓垂下眼眸,掩住所有情緒,問道,“其他的人該如何處理?”
“既是叛徒,自然沒有留著的必要。回宮。”唐墨辰利落轉身,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
“吳迎澤真的死了嗎?其他人也都死了嗎”宇文宓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眸中現出絲絲驚恐。
唐墨辰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她畢竟還是個年幼的孩子,怎能接受這樣血腥的結局——于是連忙笑著改口,哄騙道:“當然沒有,一切都還要父皇發落。”
宇文宓這才放心地點點頭——也許是因為單純的心思,也許是因為堅定的信任,她從不懷疑他說的話。“可是,鐘大哥也并沒有因此受傷呀!”須臾過后,她又不解地問。
唐墨辰輕嘆一聲,說:“是父皇下令杖責慕楓的,畢竟,陶谷鹽丟失是他的失職。”
“原來如此。”宇文宓的心不禁隨之沉重起來——原來即使抓住了罪魁禍首也依然會因曾經的過錯而受到懲罰,可在她的眼中,鐘大哥明明是立了功的呀!
不忍看見她眼里的復雜情緒,唐墨辰故意微笑著揶揄道:“瞧你這張犯愁的小臉,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似的,這可不吉利喲。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今日你可是壽星,應該開開心心的才是。”
興許是為了圖個吉利,聽了他的話后,宇文宓連忙再次綻開了笑臉,心底默默期待著這個美妙的生辰。
到底還是個孩子。唐墨辰輕笑,愉快地想。然而須臾過后,他的唇邊雖然泛著笑意,心里卻不能完全放開,任思緒飄回了昨夜——
“這大半夜的,陛下急詔眾臣入宮,不知是為何啊?”
“是啊,真讓人有種不好的預感。”
“還記得大殿下許下三日之期,就是今日了吧?”
顧不得被攪亂的美夢,更無暇顧及惺忪的睡眼,深夜得急詔,群臣慌慌張張地一路趕往長樂宮永興殿,路上卻是各個心里直犯嘀咕:這么晚了,會是何等大事呢?
永興殿內,唐煜明還未到,只見換了皇子常服后的唐墨辰翩然而立,意氣風發,面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容,身旁的鐘慕楓神態恭謹,靜靜地站著,眼眸中流露著平靜和輕松。
“陛下駕到!”伴著內侍拉長的聲調,眾臣齊齊跪拜,恭迎明黃色的身影邁入殿內。
“眾卿平身。”待在龍椅上坐定,唐煜明的視線鎖定在唐墨辰成竹在胸的身影上,唇畔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當日大殿下在這殿內定下了三日之期,如今三日已過,大殿下是否該交差了?”
“回父皇,兒臣等在叛臣吳迎澤府中的密室里找到了所有被盜的陶谷鹽,現如今已全部交由禮部及禁衛軍看管。”唐墨辰上前一步,朗聲說道。
殿內眾臣這才放下心來,紛紛對這個年僅十三歲的皇長子刮目相看。
唐煜明終于露出笑臉,稱贊道:“好啊,好啊,我兒果然不負眾望,讓我大曜免于失信他國之禍,做得好啊!哈哈哈。”
“恭賀陛下,恭賀殿下!”群臣齊聲道。
“父皇,關于叛臣吳迎澤,兒臣還有要事啟奏。”唐墨辰忽然斂了自信的笑容,正色道。
“說吧。”收起了些許帝王的威嚴,此刻的唐煜明更像是一個欣慰、慈愛的父親。
淡淡地瞟了一眼群臣中一言不發的唐釗,唐墨辰嚴肅地說:“就在幾個時辰前,吳迎澤帶了幾個心腹意圖潛逃,被兒臣當場捉住,可他們卻將陶谷鹽悉數留在了府里,由此兒臣推斷,吳迎澤等人雖然盜走陶谷鹽,但他們的目標卻不是陶谷鹽,而是制造一場慌亂——甚至是更大的陰謀。”
“哦?”唐煜明的面容愈發嚴峻,“那你說說看,究竟有何陰謀?”
“兒臣以為,吳迎澤的目的大概有兩個。第一,鐘校尉負責看管陶谷鹽,那么陶谷鹽一旦出現差池,鐘校尉不能免責,而事實上,他也確實險些因陶谷鹽丟失而喪命,因此,陷害鐘校尉可能是吳迎澤的目的。不過,兒臣問過鐘校尉,他與吳迎澤近期才因陶谷鹽而結識,且沒有過多交往,因此看來這個推斷不能成立。”唐墨辰有條不紊地回答道。
唐煜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再問:“那第二呢?”
“第二,也許就讓人不寒而栗了。”沒有理會殿內的騷動,唐墨辰繼續說,“陶谷鹽是珈國期盼的國禮,亦是父皇許給珈國的承諾,而珈國使者昭陽王不日便來出使我國,偏偏在此時國禮被盜,若未能順利找回,父皇將失信于他國,大曜將失信于天下,到那時,我大曜有何顏面自立于天下?屆時,恐怕外患迭起、內憂不斷,令我大曜自顧不暇——這,恐怕就是珈國所喜聞樂見的。”
一語畢,滿庭嘩然。唐煜明臉色忽變,厲聲道:“大殿下切莫危言聳聽!”
“兒臣并非信口雌黃,只是那吳迎澤乃珈國細作,他的動機不可不防啊!”唐墨辰以為父親并不相信自己,趕忙解釋道。
而他的話卻帶來了更多的震動——不止滿朝文武百官,就連唐煜明亦是滿臉震驚之色:“把吳迎澤帶上殿來,朕要親自審問!”
“回父皇,吳迎澤已被兒臣當場斬殺,至于原因,”唐墨辰忽地將目光轉向面色蒼白的唐釗,目露狠絕,“兒臣要向禮部唐尚書請教!”
唐煜明強自抑住難以置信的目光,神色復雜卻又不解地掃了一眼唐釗,輕聲道:“此事與唐尚書何干?”
“殿下有何……何事,盡管問……問就是了,臣擔不起請……請教二字。”唐釗佯裝鎮定,聲音卻不住發抖。
唐墨辰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卻讓人感到徹骨的冷:“唐尚書,昨夜我與鐘校尉夜探吳府,碰巧看到了一輛馬車離開吳府,在城中繞了好幾個彎,最終進了你的府里。對此,唐尚書要作何解釋?”
唐釗的瞳孔驟然收縮,額上開始沁出細細的冷汗。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詫異、驚駭、憤慨、嘲弄,他都努力地忽略了,卻始終無法無視那道來自御座的深不可測的審視。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惶恐地大喊:“陛下!臣并不知此事啊!這是誤會!大殿下對臣有誤會啊!”
唐煜明靜靜地注視著他,并不答語。唐墨辰略帶薄怒,斥責道:“如今東窗事發,唐尚書還想狡辯嗎?吳迎澤承諾你高官厚祿,你便做出叛國這種大逆不道之事,我大曜虧欠你了嗎?昨夜你在書房與吳迎澤的談話要我一字一句地重復嗎?”
唐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深知自己必定是死路一條。他忽然又猛烈地睜開雙眼,冷笑著起身,滿臉嘲諷之色,冷漠道:“沒錯,是我做的,我是幫了吳迎澤,那又怎樣?!按輩分,你還應該尊稱我一聲堂兄,你算什么,憑什么向我問話,憑什么在這里耀武揚威、洋洋自得?當年我隨皇祖父四處征戰時,你還沒出世呢!”
星眸漸染怒火,唐墨辰還未來得及反駁,便聽到一個不怒自威的聲音有力地傳來:“朕的兒子沒有資格向你問話,朕總有這個資格吧?”
陛下盛怒,文武百官連忙一齊跪地,一言不發,偌大的永興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陛……陛下,臣……”唐釗雙腿發軟,慌忙伏地叩頭,心知大錯已鑄,無法挽回。
“唐釗,你太讓朕失望了!”唐煜明惱怒地站起身,冷冷地下令,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傳朕諭,禮部尚書唐釗,勾結細作,大逆不道,本該午時問斬,但念其曾立有戰功,免其死罪,奪其尚書之職,押入大牢,終身不得出,任何人也不得求情!”
很快便有侍衛進入殿內,意圖帶走唐釗,而他卻掙扎著不肯離開,并高喊著:“陛下!陛下!臣知錯了,是臣錯了!不,不,六叔,六叔你原諒侄兒吧!侄兒再也不敢了!六叔!”
唐煜明只是轉過身去,不再理會。
忽然,唐釗看準了機會,趁侍衛沒有留神的時候一把抽出了他腰間的佩劍。
突如其來的逆轉讓侍衛們措手不及,還是鐘慕楓及時大喊一聲“護駕”,并迅速一躍而起,擋在唐煜明及唐墨辰的身前,才引得殿外的侍衛涌入殿內,將唐釗團團圍住。武將們也紛紛站出來,保衛唐煜明及眾大臣。
“六叔!侄兒向您謝罪了!”唐釗并無意行刺,更深知自己孤身一人不可能逃出這重兵把守的永興殿——更何況殿內還有個武藝出眾的鐘慕楓——于是毅然揮劍,決絕地斬斷了自己的左臂,頓時血流如注,大殿內血腥味放肆地擴散。
一時間,除了唐釗痛苦的嘶喊和□□,每個人都呆呆地瞪大了眼睛,無聲地注視著這讓人無法相信的一幕,就連唐墨辰也震驚地看著鮮血淋漓、滿臉虛汗的唐釗。
唐煜明眼中的不忍一閃而過,卻仍然冷冷道:“帶下去。”
永興殿滿是血腥之氣,唐釗經過治療后暫且被關入了天牢,然而陶谷鹽的事卻仍未停止。御書房內,唐煜明只留下了唐墨辰、鐘慕楓、霍劍雄、各部尚書等幾位重臣議事。
“眾位愛卿,對陶谷鹽一事如何看待?”唐煜明開口問道,沉靜的面容下看不出任何態度。
霍劍雄略加思索,微微一笑,拱手向前,道:“啟稟陛下,既然陶谷鹽已如數找回,吳迎澤等叛臣也已處死,珈國昭陽王后日便抵達芙然行宮了,不論珈國是否有陰謀,既已遣使來朝,我們便應以貴賓之禮待之,一來贈送國禮讓其無話可說,二來也顯示我大曜氣度不凡。”
“稟陛下,丞相言之有理,臣附議。”禮部侍郎贊同道。
“臣附議。”
“臣也附議。”
“嗯,”眾臣紛紛表示贊同后,唐煜明也點點頭,說,“就依丞相的意思,明日,朕依舊前往芙然行宮,準備迎接珈國昭陽王。”
“父皇,”忽然,唐墨辰急切地反駁道,“兒臣以為,他不仁,休怪我不義,如今我們既揭開了珈國的陰謀和意圖,何不趁機還以顏色?”
唐煜明神色依然,淡淡地反問道:“大殿下以為,朕該反擊珈國?”
唐墨辰一個“是”字尚未出口,便被霍劍雄搶先一步:“陛下,大殿下為追蹤陶谷鹽而辛苦了三日,想必是累壞了,此刻定是想要回凌霄殿歇息了。”
“丞相說的是,大殿下速速回去歇息吧,這幾日,苦了你了。”唐煜明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明知霍劍雄是在為自己開脫,可唐墨辰卻并不領情,繼續道:“父皇,兒臣還以為,即使我們不對珈國還以顏色,陶谷鹽也不能贈送!珈國地處東南,鹽產量并不高,且質量也無法與我大曜的鹽相提并論,而陶谷鹽又是我大曜名產,我們為何要將自己的名產贈予敵國呢?”
“如今并非兵荒馬亂、戰火紛飛時期,何來敵國之說?”而唐煜明依然不動聲色。
“父皇!”唐墨辰急不可耐。
“好了!此事到此為止!”誰知,唐煜明一臉慍怒,果決地打斷了他的話。
唐墨辰怔怔地看著父親的身影——甚至沒有掙開拉著他走出御書房的侍衛——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為何他的父皇要一意孤行、不聽自己的勸阻?心里,有一絲淺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