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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離開長樂宮,平穩地駛在趨于寧靜的大街上。車內,宇文宓坐在唐墨辰的下手方向,微垂著頭,二人都不發一言,氣氛一如車外告別喧囂的西京城,安靜,沉默。
眼看就要到宇文府了,她偷偷地瞧了瞧他,發現他的目光早已飄向窗外,只給她留下一個俊俏的側臉。鼓起勇氣,輕輕地開口,打破了沉默:“殿下,謝謝你。”
他回過頭,看著她有些害羞的臉龐,笑問:“好端端的,謝什么?”
她頓時語塞——是啊,謝他什么?謝他送她回家?還是謝他送她發簪?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好在他并沒有讓她窘迫太久,輕柔地開口喚道:“宓兒。”
她第一次聽到他喚自己的名字,心中似乎立即被什么莫名的情愫填得滿滿的,不禁抬起頭,怔怔地注視著他。
“以后不要和我如此客氣,好嗎?”他凝視著她干凈的眼眸,認真地說。
深深地被他漆黑的雙眸吸引,她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馬車停在了宇文府門前。馬車外,侍衛恭敬有加地說:“宇文府到了,恭請殿下、宇文小姐下車。”
宇文正嘯早已在府門口恭候多時了,待唐墨辰與宇文宓一下車,他便立即迎了上去,滿面笑容,拱手弓身,客氣地說:“殿下光臨,老臣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唐墨辰禮貌地還禮,笑著說:“宇文將軍客氣了,我與宇文小姐聊得開心,一不留神便將她留在宮中至今,以至于讓將軍擔心了,因此我便親自將宇文小姐送回,希望能得到將軍的諒解。”
宇文正嘯忙不迭地客套道:“殿下說的哪里話,殿下不嫌小女愚鈍,已是老臣和小女的福氣了,哪敢有怪罪殿下之意呢?”
“既然宇文將軍不怪罪,那我便安心了。如今我已將宇文小姐安全送回,就不再打擾你們父女了,這就告辭了。”說罷,唐墨辰便欲離開。
宇文正嘯連忙說:“殿下既然來了,就到寒舍歇息下再走吧,也好讓老臣和小女想殿下表達謝意。”
“宇文將軍不必客氣,我還是早些回宮的好,以免父皇、母后擔憂。宇文將軍、宇文小姐,告辭。”轉身坐上馬車,唐墨辰翩然離開。
“恭送殿下。”宇文正嘯父女一同向著唐墨辰離去的背影行禮。
噠噠的馬蹄聲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方才的熱鬧也漸趨平靜,宇文宓仍呆呆地注視著他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他們之間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于她來說,他依然是那個身手矯健、英俊非凡的皇長子殿下,他依然被萬千璀璨的光芒所籠罩,但他好像不再那么高高在上、仿若云端的感覺,仿佛他就在她的身邊,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一直都在。
“宓兒,殿下已經走遠了,我們回家吧。”父親的話驀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爹爹。”她輕聲回應著父親,卻遲遲不肯收回目光。
宇文正嘯自然注意到了女兒的反常,但他并未說破,只是慈愛地問:“聽說今日霍小姐帶你進宮了,怎么樣,還習慣嗎?”
“嗯,霍姐姐帶宓兒見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真的好美,待宓兒也很和善呢。”宇文宓終于收回了視線,開心地向父親講述自己的長樂宮之旅。
“是嗎,這就好,這就好。”宇文正嘯憐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又說,“對了,今日霍丞相告訴我,霍小姐的生辰快到了,他說請你務必去參加她的生辰宴會呢。霍小姐待你那么好,你可要好好想想要送她什么壽禮才好啊。”
宇文宓乖巧地點點頭:“爹爹放心,宓兒知道該怎么做。”
談話間,父女二人已來到了正廳,這時,又聽下人回報說:“老爺、小姐,殿下派人給小姐送點心來了。”
“給我的?”宇文宓驚詫地問。
“回小姐,是的,殿下說也不知道小姐喜歡什么樣的點心,便把每樣都送來了一些,請小姐品嘗。”
精致的紅木食盒里,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小點心,不僅有金絲芙蓉卷,還有蜜汁豌豆酥,一個個色澤誘人、花樣別致,讓人食欲大開,無法不喜愛。宇文宓拿起一小塊山楂栗子糕,放進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登時溢滿口腔、沁入心脾。
夜深了,安靜的臥房里,宇文宓靜靜的坐在銅鏡前,出神地凝視著發間那朵美麗綻放的墨蘭花,它宛如一朵真正的花,驕傲地怒放,散發出陣陣清香。
良久,她又小心翼翼的取下發簪,捧在手心里,認真地端詳著,多美的發簪啊。腦海里不受控制的閃現出許多畫面——他瀟灑地躍上自己的馬背,嫻熟地駕馭了發狂的駿馬;他漫步走下光潔的大理石臺階,那樣耀眼的光彩掩蓋了周遭的一切;他自信地揮毫,寫下筆走龍蛇的書法;他開懷地大笑,與她暢快地談天說地……
“殿下……”她喃喃地默念。
她拿出自己鐘愛的紅珊木盒——這塊珍貴的木材是當年宇文正嘯征討烏里木部落時帶回來的,后來,擅長木工的四哥宇文宏親手將這塊木做成了一個盒子,送給了她。她又拿出一塊干凈的真絲手帕,將發簪仔仔細細地放入手帕中包起來,復又鎖入盒子中,珍惜地收藏起來。
宅院清掃一新,家丁抖擻精神,新鮮的水果、可口的糕點、濃郁的香茗早已擺上桌,恭候著賓朋的到來;各式各樣的貴重禮品隨著客人的到來而絡繹不絕,西京城里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小姐也個個衣著光鮮地前來祝壽。這樣的排場,這樣的氛圍,除了集千般寵愛于一身的丞相千金,還有誰會有這樣的面子?此刻,喜氣洋洋的霍小姐正在丞相府大門熱情洋溢地歡迎著客人們,還時不時地四下張望一番,眼中溢滿了期待和迫切之情。
一輛馬車在丞相府門前停下,宇文宓從車上跳下來,奔向霍雅瀾,興高采烈地叫道:“霍姐姐!”
霍雅瀾立即眉開眼笑起來,興奮地用力向她揮著手:“宓兒,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那怎么會?姐姐過生辰,妹妹怎會不來呢?”宇文宓笑著說。小姐妹們見面似乎分外開心。
這時,同行的依諾遞上了禮單:“霍小姐,這些禮品請您笑納。”
“你來就好了,還拘這些虛禮做什么?”霍雅瀾不禁嗔怪道。
宇文宓俯到她耳旁,神秘地說:“這些都是我爹爹的意思,我可是另有準備哦,保準姐姐喜歡。”說著,她從袖袋里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
霍雅瀾半信半疑地接過盒子,打開來看,頓時喜上眉梢,驚喜之情溢于言表:“是花鈿!還是桃花形狀的!”
“姐姐真是有眼光。”宇文宓毫不吝嗇地夸贊道。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知道我喜歡什么、想要什么!”霍雅瀾激動地將她摟在懷里,沒想到自己無意中提起的東西,她卻牢牢地記在了心里,“聽說這花鈿在西北很是流行,但在這西京城里卻還沒的賣,去年昭平郡主隨靖王回京時就戴著它,可把我羨慕死了!”
“那以后豈不是這西京城里的姑娘小姐都要羨慕姐姐了?”宇文宓俏皮地打趣道。
“鬼丫頭。”霍雅瀾寵愛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忽然間又想起了什么,俯身對她耳語道,“對了,剛剛戶部趙大人家的大公子帶來了幾匹上好的布料,待會兒宴會結束了,你和我一起去挑些喜歡的,咱們一塊做些新衣裳。”
宇文宓不禁綻開了笑顏,揶揄道:“人家來給你祝壽,你倒好,只惦記著人家送的壽禮了。”
趁他人不注意,霍雅瀾飛快地吐了吐舌頭,說:“反正那些客人都是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才來的,本來就不見得是真心,我又何必計較那么多?再說了,禮品既然都送來了,我若是不用豈不更是浪費?”
說罷,一對小姐妹不禁吃吃地笑起來。
“姐姐,你怎么還在這里?已經來了好多人了。”說笑間,一個男孩的聲音插了進來。宇文宓偏頭一看,原來是許久不見的霍蒼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