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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沒法看!辣眼睛!
于謙擰著眉,看金吾衛的校尉進殿將陳鎰帶了出去,又看著陳循低眉順目面容平靜,心中了然。
他又用余光覷了覷皇上,心中不由嘆息了一聲遂回過神來。
“今年大旱,瓦剌糧草不豐,加之那一場大火,將瓦拉用來過冬的屯糧和馬草燒了大半,瓦剌這一戰,是勢在必行,也先這一次也是有備而來,微臣以為,他必會攻破關口,屆時與瓦剌二皇子烏爾術和瓦剌大將鐵云珠形成合圍之勢,直取京城。”
直取京城?景泰帝眼皮一跳,頓時想到了自己那個倒霉的哥哥,心中又掀起一抹恐慌。
宣府一戰還歷歷在目,文官們聽見了于大人的話,也都不安的怯怯私語起來。
于謙接著道:“昨日兵部收到的案卷中,五軍都督府,金吾衛,錦衣衛,甚至東西廠、五城兵馬司、順天府衙門所有的兵丁加起來,恐怕不足五萬,而今早收到的戰報中,瓦剌大軍,光是主力就有十萬之多,還不包括瓦剌二皇子、幾位輔國將軍所帶的兵馬。瓦剌軍隊有備而來,咱們自然不能毫無準備,微臣覺得,皇上可以調兩京與河南備操軍,沿海備倭軍,充實京軍!”
于謙知道,紫荊關這一戰必敗。
可惜京軍太少,不能去關口形成支援,若不然,他們帶兵去了紫荊關,借著天時地利人又多,誰勝誰負還真的未可知。
然而皇上在京城,他們不能冒這個險,就只能眼睜睜的等,等到紫荊關真的被攻破,他們還能成為瓦剌鐵蹄進京前的最后一道關口。
皇上也知道這一點,現在京城什么最缺?人才!
他看著殿下的楊俊青道:“時弼,你拿著朕的虎符去調兵,越快越好,現在就出發!”
葉青眸子閃了閃,第一次主動在殿上發言:“皇上,微臣以為,京畿之外的關口戍守嚴密,瓦剌縱然志在必得,一時半刻也輕易打不過來,若是將江北及京城諸府運糧的官軍以及江浙的府軍調過來,時間上應當來得及!”
這種緊要的關頭,自然是人越多越好,皇上連著下了兩道旨,還是覺得心慌的厲害。
他的目光往下溜了一圈,看見的,是和他一樣皺著眉頭的眾位大臣,心中更是覺得煩躁不堪。
皇上看著于謙,盼望著他能再多說兩句。
而于謙心中卻記掛著另一件事,正猶豫著要不要在朝堂上講出來,所以并沒有看見皇上殷切的看著他。
于大人不說話,其他的大臣更不敢吭聲,諾大的殿中忽然安靜下來,氣氛更加詭異。
孫逸塵眸子閃了閃,看著對面站在前頭的石亨問道:“聽說石大人新購得五百匹戰馬,五軍都督府這回,總能裝備一個小旗了吧?”
石亨掃了一眼孫逸塵,只覺得壓在心口的那團棉花堵得更瓷實了。
他也是昨夜接到的戰報,知道了要打起來的消息,他愁得坐在床頭抽了一宿的煙袋。
五軍都督中,中軍都督府收納了不少紈绔,算是比較有錢的地方,可是庫里的盔甲也只夠武裝他們一半的人,若是攏一攏,差不多只有十之一二能分上一個盔甲——他不怕打仗,可是下頭的將士們裝備都不全,這仗還怎么打?
想到這,他不由得又有些惱徐珵。腦袋要緊的時候,往常平日里那些圓滑他也顧不上講究了,看著低著頭縮著脖子明顯不愿意讓人主意到的徐珵語氣不善:“徐大人,不知那金陵調過來的一百多萬件的盔甲在哪兒呢?”
一個月前,徐珵為了表現自己,應是從于謙手中搶了這個差事,此時聽到石亨問起,心中不禁將石亨和金明還有忽然提到戰馬裝備的孫逸塵都罵了個遍。
他抬眼悄悄覷了覷皇上不渝的面色,滿頭的汗也不敢去擦,戰戰兢兢的道:“武器和盔甲已經運到了膠東,不日便能進京。”
“朕記得,辦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朔望吧?”景泰帝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瞇著眼,他很不高興,他要發脾氣。
若不是金明霸占著漕運河道,運他那些個生絲什么的無關緊要的東西,他的盔甲至于走陸路,一個月了才走到袞州府嗎?
徐珵心中叫苦不迭,又不敢真的去告金明的狀,要知道,這個差事還是他走了金明的路子搶到的呢!
他忙跪下磕了個頭:“是微臣失職!微臣督辦不利,請皇上責罰!”
“罰你頂個屁用!”景泰帝氣的拍桌子,“盔甲呢?朕要盔甲!”
皇上將桌子拍的邦邦響,徐珵跪著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果然,下一刻,就聽皇上問道:“工部的那批盔甲呢?也是你督辦的吧?”
徐珵此時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好端端的,他為什么要窩到工部那個沒油水又吃力不討好的地方去?
他抖著手,擦了擦額上早就掛滿的汗珠,低聲道:“正在造,正在造……”
皇上斜著眼,別著心里的怒意道:“朕看你也不適合在工部任職,還是該干嘛干嘛去吧!”
啊?
徐珵一時忘了規矩,忍不住仰頭看著皇上傻了眼,嘴大大的張著,甚至忘了閉上。
皇上見他這一副二傻子的模樣,心中的怒氣反而消了大半,揮了揮袖子,不再理會。
“皇上!”孫逸塵掃了葉青一眼,忽然出列。
景泰帝知道瓦剌一時半會打不進來,而且,聽了于謙和葉青的話,覺得兵力應該也沒那么不濟,所以也沒了剛上朝時候的慌張,但神情還是懨懨的,拄著下巴垂眸看著孫逸塵,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何事?”
孫逸塵一板一眼,手執笏板,躬身行禮:“臣聽古有一行商,入川,得苧麻、小麥、桔子、獸皮等物取泯水歸。行舟半,水急槳朽,槳折而順水而去,船夫急甚,問于商:“今無槳而舟不得行,汝所攜物多矣,可有一長直之物為槳?”商乃寬言慰之:“莫急,吾有桔麻麥皮不知當槳不當槳?”。”
廢話連篇!景泰帝翻了個白眼,板著臉:“說人話!”
“哦,微臣有話想說又不敢說憋在心里難受。”孫逸塵又忍不住用手中的笏板蹭了蹭腦門,不小心,又將頭上那烏沙蹭的歪歪斜斜。
“說吧,恕你無罪。”
孫逸塵道:“皇上,瓦剌的主力都在大同,大同距宣府千里之遙,宣府又有上萬的火器,皇上何不從宣府調些兵器來?好歹,也比金陵近一些···”
景泰帝:“……”
土木堡一戰,雖然因為正統皇上親征而且被捉住了,才有了郕王登基這樣的好事,可是景泰帝并不愿意聽人提起,因為畢竟他在這一場事件之中,做過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