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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夕陽西斜,金公公才笑瞇瞇的來到了金廉等著的偏殿。
廉早前就與金明有過齟齬,再加上夫人去法雨寺遇刺,后來查到是東廠所為時,他對金明原本就只保持著面上的客氣也變得不那么客氣了。
金廉盡量將自己的不滿收了起來,面上仍是黑如鍋底,斂著眼問道:“葉將軍和西申伯走了?”
金明倒像是不計較金大人態度惡劣,笑呵呵的道:“走了走了!都走了有一會兒了!”
金廉點點頭,想必皇上在傳召,也不和金公公廢話,率先往外走:“那咱們走吧。”
“走?上哪?”金明滿臉訝異。
金廉回過頭去瞧的時候,就瞧見了金明臉上那一抹笑。
他有些懷疑的問道:“皇上不是在召見我?”
金公公一愣,“誰說皇上要召見你?誒喲!金大人,咱家來就是要告訴你,今兒可真是不巧,皇上有事不能見你,想見皇上,明兒請早!”
金廉一愣,“皇上不是召我——”
金公公瞇著眼一笑:“皇上他召你,他又不見你,那也是皇上,怎么著,金大人有意見???”
金廉皺眉,因為說錯了話,被構陷的還少嗎?金公公這分明是曲解自己的意思,他咬著牙,彎腰對著金公公行了一個禮:“金公公說的是哪里的話,下官怎么敢質疑皇上,不過是下官有重要的事,煩請公公給下官通稟一聲?!?
金公公嘆了口氣,托起金廉的胳膊,眼眶微縮,嘴角還掛著笑:“金大人這一拜,咱家怎么能受的起呢?畢竟,咱家只是個‘身子不全的閹人’,金大人千金肉貴,還是不要自降了腔調,給咱家這閹人行禮?!?
‘身子不全的閹人’,是上個月他與金明在朝堂上吵起來的時候,他沖動之下脫口而出的話,這時候,金明這么不陰不陽的說了出來,只能讓金廉覺得他是故意的。
金公公揚了揚拂塵,后仰著笑了幾聲:“其實說來說去,也怪咱家,方才淑妃娘娘說她養的那只大將軍今兒有些蔫蔫的,皇上便過去瞧了——連咱家都忘了,金大人還等著呢!您也是,等了這么大半天,怎么不讓他們遞個信兒呢?”
金廉明白了,這是金明這廝背地里給他穿了小鞋,故意沒提醒皇上,要不然,他不會特意來一趟,告訴自己皇上寧可去看一只蟈蟈,也不見他。
他明知金明是故意激怒他,可是卻仍然忍不住大動了肝火。
他幾乎是等了一下午,干耗在這里什么都沒干,要知道,糧食吃緊,他們戶部還有一大堆的事兒要做呢!這幾日他為了國庫空虛流民北上這些事兒,不吃不喝熬在衙門里頭,夫人都對他有意見了!這會子,一個不男不女的東西也敢消遣他?
他強壓著怒意,咬著牙從唇縫兒里:“金公公這一句忘記倒是說的輕巧,金某比不得金公公清閑,伺候皇上還有功夫來特意告訴金某皇上沒空見我,這一回,金某記下了,下一次,金某定然找人遞信兒?!?
金明笑瞇瞇點著頭,藏住眸子里那一抹銳利,笑著道:“那金大人可得記好了,別到時候覺得和奴婢們說話掉了身份便再不言不語的繼續等?!?
金廉一甩袖子,冷哼一聲走開了。
等到出了宮,面色才稍緩。
跟著的小廝迎了上來:“大人是要回衙門還是回府?”
金廉抬頭看了看西斜的陽光,“時間還早,回府吧!”受了一肚子氣,他才不想回衙門再繼續頭疼。
“誒!誒?”
“誒什么誒?這幾日整天都在忙活戶部那點破事,夫人都有意見了。”
“哦?!毙P點點頭,抓了抓發髻,“可是大人,晚高峰,堵車?!?
“那就走著回去吧?!?
那就走吧!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彰儀門邊上。
彰儀門邊有一溜雜耍,有耍猴的,有踩高蹺的,有踩著根懸空的竹子抖空竹的,還有個群毆的。
圍觀的人很多,小廝生怕自家大人被撞到,拼命的將人護在身后擋住。
“大人您小心!”
“大人這邊走!”
“大人您上哪?”
“誒大人!”
金大人呢?仗著身穿這官服,立刻就走到了圍觀群眾的前頭。
他面上的陰沉還沒散去,黑著臉,看熱鬧,結果打人的那幾個閑幫就瞄到了這個一臉不快的穿著官服的人。
“大,大,大人!”
“滾!——”
金廉的聲音還未落,人便四散逃開,圍觀的人不認識金廉那孔雀正三品的補子,可是官服是實打實的,頓時也都面帶恐慌,避之不及。
金廉:我就是想看個熱鬧而已···
被打的那個蜷成一團緊緊抱住頭的人聽到人們遠去的聲響,才敢小心翼翼的放下手,又從地上躺了一會,才捂著腫的跟核桃一樣的眼睛,顫巍巍站了起來。
等到他看見金廉那一身官服,先是一愣,緊接著,他捂著一半眼睛,使眼睛瞪得更大一些,才看清楚金廉的長相,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道:“大人救命!”
“好了好了,沒事了,他們都已經走了?!苯鹆當[擺手,問道:“你為什么挨打啊?”
那人支支吾吾,探頭探腦的往身前身后看了一圈,才低聲道:“我想告御狀···”
金廉一聽,頓時挑眉:呦呵!今兒是怎么了?遇上倆想告御狀的。
“你可知告御狀,在敲登聞鼓前,要先受三十廷杖,上至皇子皇孫,下至黎民百姓,這廷杖可不會看了誰的臉面而打的輕了,廷杖受完,你這命也丟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