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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美人面子功夫倒是做的極足,神色凝重,衣裝極簡,還帶了半車貴重藥材來——反正皇上發了話,要葉將軍活,藥材呢,是和內務府要的,又不是自己的東西,何必摳摳搜搜?
郭美人端坐在廳中座首,面上絲毫不見對葉將軍斬了她親侄子的怨懟,學著皇后的樣子,端著身子抬著下巴,問道:“葉將軍如何了?”
太醫們都知道她這是奉了皇上的圣意而來,也不敢怠慢,紛紛恭敬的七嘴八舌。
最后,陸院判道:“臣等還在商量治療方案。”
郭美人挑了挑眉毛——她問葉將軍如何,陸惟恭卻對病因只字不提,只說在商量治療方案?這不明擺著沒看出來是什么病嘛!
她心中有一絲疑惑,葉青昨兒早上還斬了她侄子,今兒就病入膏肓連太醫都弄不清楚是什么癥狀?怎么會有這么稀奇的病?她侄子好歹也是伯府世子,她就這么殺了她,皇上知道了,也會不高興——她不會是想用裝病逃避罪責吧?
郭美人的手在袖子中緊了緊,摸到那一塊硬硬的冰涼,心中大定。
“商量出結果了嗎?”她問。
陸惟恭皺眉答:“還沒有…”
郭美人嘆了口氣,面上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憂慮:“我聽說陸大人在坊間有陸一貼的美稱,怎么葉將軍的病竟然如此蹊蹺,連大人也看不出來么?”
頓了頓,又道:“葉將軍可是朝廷棟梁,皇上往后還要倚重于她,你們可要慎重些,葉將軍若是治好了,皇上可是重重有賞!”
郭美人的話,可謂意味深長——治好了有賞,治不好呢?誰能背這個貽誤國家棟梁的黑鍋?
陸惟恭低頭,一旁的方政卻皺了皺眉,他抬頭,想要說什么。可是他還沒張口,袖子卻被緊緊地扯住了。
他回頭,卻見張太醫朝著他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郭美人站了起來,“葉將軍呢?我替皇上來,總要看過葉將軍才好回去傳話。”
郭美人一走,張太醫便將方政拉到了一邊,沉聲道:“你方才是不是要說葉將軍中毒的事?”
方政歪著頭,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服氣:“葉將軍本來就是中毒!我說過了很多遍,為什么你們就是不信?”既然太醫院將他招來,想必就是認可了他的醫術,胡大人又憑什么看不起他這個村醫的身份?再說了,治病救人各憑本事,憑什么他們就非得聽胡大人的?
張太醫只想息事寧人:“你說是便是吧。”
方政見他敷衍自己,打心里不服氣,一一列舉道:“葉將軍肋間有傷,若是發熱定伴隨著癰疽,然而她的傷口白且淺,愈合良好,傷口內可見粉色新肉,并沒有任何高熱的誘因,而葉將軍面色紅暈,雖發熱不止,但面容未見絲毫痛苦,顯見并不是因著傷口未愈而造成發熱。雖然葉將軍中了什么毒,我還未推測出來,但是她這樣的癥狀,也絕不是感染了風寒或是傷口未愈造成的!”
張太醫便是那個說葉將軍是因著葵水昏迷的太醫,他垂著眼,立著耳朵,不發表任何言論。
方政這番話,聲音不大,卻全盤被陸惟恭聽了個正著。
陸惟恭倨傲的冷哼一聲,吹干手中的方子遞給了紫衣,“就照這個方子去煎藥。”
紫衣點點頭。要她說,管它是什么藥,全給葉將軍喝了,總有一個方子能管用,也總比他們只管在這邊討論,卻什么方子都不開強。
她心中焦急,面上卻沒亂了分寸,領著強作鎮定的葉馨趕忙去抓藥。
除了抓藥,紫衣心里還記掛著另一件事——孫逸塵還在將軍屋里呢!她雖然粗枝大葉慣了,可也知道這樣好像不大妥當···
郭美人進了屋,待看清楚大喇喇坐在床邊,一邊避嫌意思都沒有的孫逸塵不禁一愣。
孫逸塵一襲白衣刺眼。他領口別著的那塊碩大的,用來當頭面還差不多的波斯琉璃,看起來分外刺眼——這不是上個月波斯來進貢,她看上了去求皇上,最后卻被太后要走了的那顆大琉璃么···
不過——這畫風有點不對啊?
孫逸塵為什么坐的離葉青那么近,而薛世子早就回來了,身為未婚夫的他卻沒在?
郭美人眸子閃了閃,走到床邊上等著孫逸塵給自己讓個位置。
孫逸塵抬起頭看著郭美人笑了笑,“郭美人來啦?”
郭美人也笑了笑,可是孫逸塵根本沒有再看她,朝她說完話便徑自低下了頭。
郭美人:···
她皺了皺眉,這些時候她在宮里頭順風順水,也只有這個孫世子,一如既往的眼睛長到頭頂上,她雖然氣惱,可也沒辦法,袖中的手緊握,將那一小塊冰冷握在手中,嘴角頓時又露出一個笑。
“孫世子,葉將軍好些了嗎?葉將軍畢竟是女子,太醫畢竟是男人,皇上怕他們照顧不周全,便派我來出宮看看,幫著照料。”
要知道,看看和照顧可不一樣,看看,這是上位者的姿態,至于照顧嘛,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咯!
“是看看,還是照顧?”孫逸塵這回倒是抬頭看,只是看著郭美人,嘴角含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郭美人眸子閃了閃,假裝沒聽懂孫逸塵的話,接著沒話找話:“孫世子也是奉了太后的懿旨來看望葉將軍吧?葉將軍乃是朝中肱骨,皇上和太后都著緊著呢!”
大舅舅被擄走,二舅舅登基之前,外祖母可垂簾聽政來著。
什么叫太后著緊?葉青肱不肱骨,跟太后又有什么干系?他這個二舅舅可小心眼著吶!郭美人說這話,若是被皇上聽去,只怕又免不了對外祖母一陣猜忌。
孫逸塵眸子閃了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太后可沒讓我來,沒準太后現在還不知道這事兒呢——是我自己要來的。”
郭美人見他站了起來,趕忙坐在他方才坐著的位置,也沒心思再說那些綿里藏針的話,心思轉的飛快——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功引開孫逸塵這個瘟神的目光,神不知鬼不覺得將手里這粒毒/藥塞進葉將軍的嘴里呢?
她的心中早就將小算盤打的啪啪作響——反正現在也沒人知道葉青得了什么病,沒準是什么極少遇見過的不治之癥呢?到時候,葉青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