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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定國公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薛紹這樣質問一般的語氣。
薛紹卻沒有看定國公,而是徑直出了書房門,將解藥交給魏晉,又低聲吩咐了兩句,親眼看著他翻墻進了將軍府,這才轉身將門關上,接著道:“就算葉家軍名聲上不好聽,但父親也無法否認,葉家對于關外甚至瓦拉的影響力。”
定國公皺眉,:“那又怎么樣?”他看了一眼受傷的炎烈,炎烈立刻會意,轉身退出書房。
“父親久不在京城,有些事,想必您還不知道——金公公已經全盤接手了東廠,錦衣衛現在除了楊俊清和我,還有誰沒有為他效力?錦衣衛都是如此,更不要說金吾衛了。”
定國公一聲冷笑:“他是想復刻王振那個閹狗的輝煌么?簡直是癡心妄想!”
薛紹點點頭:“他是癡心妄想,他想一人獨大,于是極力打壓曹安,運河水訊,他趁機霸占漕運線路,打壓船工,還打死了人,其中就有他受益下,故意被打死的曹安叔父一家,他以為這樣,便能將曹安和西廠一力打壓?!?
曹安從小是孤兒,他叔父一家對他極好,尤其是曹安進了郕王府后,他叔父就說過,將來讓曹安堂弟的長子承繼,免得曹安百年以后沒有香火——
“金明還以為這件事做的隱秘至極。”薛紹低著頭,笑容諷刺,金明到底沒有王振的手段,手底下出了叛徒,還以為自己的東廠是鐵桶一枚。
定國公負手望著窗外,天氣轉涼,昨日的紗窗還蒙著縐紗,今日就換成了羅綢,屋外的樹卻仍舊郁郁蔥蔥,影影幢幢的投到窗子上,可是卻也難免帶了秋意。
原本保著景泰帝的大臣之中,定國公府一方獨大,再加上蜀地得天獨厚的優勢,定國公即便是想做個無冕之王也未嘗不可。薛家沒有不臣之心,至少現在沒有,定國公做這一切,無非是想要保住薛家罷了。
要知道,從前王公公還在的時候,曾經先后派出四撥錦衣衛和東廠的人去蜀地刺殺,若不是他定國公謹慎,今時今日,哪里還有薛家的存在?不僅如此,王振還買通了他的副將,要告他一個叛國通敵,私養府兵的莫須有罪名,若不是他早早發現了副將的異樣,只怕,他們薛家七十二口滿門墳頭的草都有人高了!
若不是走投無路,誰又想冒著風險去背負一個亂臣賊子的名聲?!
可是誰知道郕王登基以后,死了個王振,又冒出個金明,而金明若真的是個野心極大的人,又怎么容得下薛家的存在?只怕曹安一倒,下一個便是要拿薛家開刀了吧?
“昨日父親回府,兒子聽說,皇上沒招秉筆太監,而是將金公公叫到近前伺候,金公公走了之后,龍書案上,便多了一道圣旨,是命蜀地派糧到江北,救濟天下的圣旨?!?
定國公眸子中有一抹狠厲閃過,怎么,曹安還沒倒,他便迫不及待要拿蜀地開刀了嗎?
“自不量力!”
薛紹面色沉郁,低聲道:“父親,今時不同往日,皇上已經不是當初的郕王了,而金公公,正在迅速擴大自己的勢力范圍,他雖然還沒有當年王公公的權利,皇上也多少能聽得進于大人、陳大人的勸諫,可是定國公府的地位,其實從兒子到京城明為擢升,實則為質子的那一刻,早就已經不那么穩當了?!?
定國公一聲冷笑,神色意味不明:“哼,皇上要想動咱們定國公府,還要考慮考慮蜀地的八萬蜀軍干不干!”
“正因為咱們定國公府手中有兵權,皇上才更加忌憚我們,也更想將兵權收回去。皇上性子綿軟,可那也只是對他自己的親哥哥——張大人怎么樣?皇上還不是默許了大臣們將他歸為王振余黨,在太和殿上親眼看著大家將他活活打死?其實張大人也無非就是說了一句‘王公公未必就是罪魁禍首’罷了!”
這個罪魁禍首是誰,皇上知道,金公公、定國公更是清楚的很。
張春和說了不中聽的公道話,所以他只能死,皇上也并不是一味的仁善軟弱和不諳世事。
薛紹諷刺的笑了笑,仿佛事不關己一般,“不說別的,單就我娘在嘉定的莊子,今年交的糧有多少?五千畝地,打出來的糧,還不夠咱們定國公府用十日吧?蜀地產糧究竟有多少,也只有身在蜀地的我們心中有數罷了,現在皇上問您要糧,拿,蜀地的百姓境地會比江北更慘,不拿,咱們定國公府便是有不臣之心,父親,我說的沒錯吧?”
定國公緊抿著唇,神色倔強。那些所謂蜀地富庶的謠言,也都是從前王公公為了弄死薛家而散播的謠言,其實,皇上如何不知川蜀艱難?他不過是為了撕破臉找一個借口罷了!
“那又怎么樣呢?真的將這層窗戶紙捅開,我未必就怕了他們?!?
定國公倒不是強撐著面子,薛紹知道,他是真的有恃無恐。
可是,他愿意賭一賭,傷敵八百自損一千,若是真的和朝廷對抗起來,那才真的是窮途末路。
他抿了抿唇,道:“父親,蜀地的糧不能動,兒子愿意前往瓦剌,接回太上皇。此去一路兇險,若是兒子親赴前線,皇上恐怕也不好與父親開口要糧。”
北三路的糧還有些日子就要收獲了,今年大旱,可是對北三路的影響卻不大,聽說那邊的收成,似乎看起來不錯的樣子,只要讓皇上和諸位大臣們看到,其實北三路的糧,拿來得更容易,也就解了他們定國公府的難,畢竟蜀道難,就算要運糧,路也不好走,只怕耽擱的時間更久,耗費的人力更大。
定國公看著薛紹,眸色深沉,這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很出色,從小熟讀兵書,十來歲便上了戰場,第一場戰役便全殲了兀良哈二百余眾。
他的樣貌隨了他母親,那個溫柔又美貌的女子,可是他面上的不動聲色和眼角眉梢的固執,卻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
他知道,這是薛紹的緩兵之計,他也知道這是他在和自己交換條件,用川蜀的糧和蜀軍,交換一個女人。
一個女人?他忽然有些生氣,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他教會了他心機權謀,到頭來,他竟然全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聲音微冷,看著薛紹,面帶嘲諷:“你是早動了這個心思,還是在葉青在為太上皇回京做努力的時候,決定助她?”
有些事,還是要親自去體會,等到撞到了南墻頭破血流了,才學的會回頭。
定國公心中微疼,神色卻淡漠,“紹兒,斬草不除根,后患無窮。葉青她早晚會知道過去的事,屆時,希望你不會后悔今日的決定。”
薛紹轉身,袖中的手緊緊的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