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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忽然靜默了三息,眾人都被這個年輕男子的利落身手震了一下。
直到葉青站起身,環視了一圈眾人,才有人低呼道:“她是葉青!她是葉將軍!”
······
葉青一行人從五軍都督府的演武場出來,一直等在外頭的丁丑便迅速走了過來,低聲在薛紹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薛紹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轉頭對葉青拱手道:“葉將軍,薛某先行告辭,明日薛某不便相送,不過,薛某會在醉仙樓備上酒席等著將軍凱旋,祝將軍旗開得勝!”
葉青笑了笑,表情溫和:“世子吉言。不過是些流民,薛世子不必如此鄭重,不過,葉某倒是要多謝世子好意?!?
薛紹告辭,騎馬走出五條街巷遠,這才沉下臉來,看著魏晉道:“你不是說,最少還有三日么?”
魏晉一路上已經聽丁丑說了,薛紹這樣問他,他也納悶:“是??!屬下派出去的人明明說還有三日——”
薛紹皺了皺眉,心中隱隱有一絲憂慮——難不成,是這其中出了什么變數?
心思電轉,夾著馬腹的腿卻更加用力,馬兒感應到主人的焦急,更是甩開蹄子玩命的跑了起來。
薛紹進了定國公府胡同的時候,定國公一行人剛好在國公府門口停下來。
他下了馬,腳踏疾風一般,瞬間來到定國公的馬前。
“父親——”
薛紹的話音還未落,只聽馬鞭聲響,“啪”的一聲,瞬間便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薛紹抿著唇,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鷹隼般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的對上了定國公的雙眼。
定國公被他看的一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舉高了鞭子又落下來。
薛紹卻忽然出手,將馬鞭高高的架在頭頂。
定國公騎在馬上,黑著臉看著竟然敢和自己僵持的薛紹,瞬間眸色更冷,用力的抽回馬鞭,扔進隨從懷里,一言不發下了馬。
剛走了兩步,發現薛紹并沒有跟著過來,不禁皺眉停下,轉身叱道:“愣著做什么?還不跟我去書房?”
薛紹關上了門在窗子旁的交椅上坐下,定國公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將頭轉向別處。
薛紹遞了杯茶,道:“我還以為,您來就是要教訓我的?!?
“我哪里敢教訓你?我派給你的人,說醉死就醉死,我還敢教訓你?哪一天,你若是覺得可以取我而代之,是不是也要將我也來個失足落水?”
“父親多慮了?!毖B眸子閃了閃。
定國公當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冷聲道:“你不用想了,這事是大山做的,沒紕漏——只不過你是我兒子,就算你做的再天衣無縫,我也知道這里頭是怎么回事?!?
薛紹渾身的冷硬這才漸漸退去,站起身,垂著眼道:“非是兒子不能容他,只是其人過于傲慢,還曾出言頂撞兒子?!彼闶墙忉屃藶槭裁礇]有接收定國公的人。
“這些都是小事——”
定國公滿身的火氣已經憋了一路,這時候見到兒子,反而不知道該從哪發出來,只得瞇著眼,沉聲道:“你說!瓦剌挾朱祁鎮和朝廷宣戰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為了這件事,才讓父親竟然將三日的路狠縮到了一日。
薛紹低著頭,聲音一片淡漠:“兒子聽不懂父親在說什么。”
“你別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什么匡扶正統——就也先那點腦子,帶兵打仗耍耍陰謀還行,他想得出來這個?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薛紹緊抿著唇,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他的心中過了無數個可能,最后,緊繃的那根弦才漸漸松懈——父親一定是在詐他,他不可能知道這件事,因為這件事是曹公公的手筆,全程他都沒有參與過···
定國公冷笑:“你現在倒是長大了,連我的話也敢不聽——葉家的那個丫頭,前日出了城,她干什么去了?你明知道賬冊在她的手中,為什么沒有殺了她?”
薛紹低著頭,定國公的鞭子用了巧勁,衣衫完整,可是衣衫之下,卻是皮開肉綻。
他的后背此時正在火辣辣的疼,可是仍舊沒有心里的傷口疼。
他已經錯了一次,可是,他不想,也不愿繼續錯下去。
看著兒子倔強冷硬的表情,薛景仁嘆了口氣,敗下陣來:“紹兒!為父跟你說過多少次,菩薩心腸沒關系,金剛手段才要緊,你從小就有婦人之仁,這樣,爹怎么能放心將整個定國公府交到你的手里呢?”
薛紹仍然不說話。
“你不說話是幾個意思?你可是對為父不滿?”
“兒子不敢?!?
“你不敢?”定國公忽然笑了出來,看著薛紹說不出是恨鐵不成鋼還是同情憐惜。
“葉家女娃可真了不得,為父一直就覺得那些流民有問題,原來真是她搗的鬼!你可知道她要做什么?她這是要替她們葉家報仇呢!”
父親這是在提醒他,他們定國公府與葉家早已殊途?薛紹嘴角牽牽,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算了吧,與其整日擔憂,還不如走到最后親眼看看結果,他不相信青青是個不辨是非的人,那些事,他沒有做過,定國公府的罪,憑什么要他來背?他背夠了!也不想背!
見薛紹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薛景仁忽然說不出話來了,他仿佛看見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樣倔強的站在師父的房門外,心心念念,想的全是小師妹,如今她的女兒長大,竟然比她更堅忍,也難怪自己的兒子會這樣執迷不悟。
畢竟已經是臨近五十的人了,一路的奔波勞累讓他忽然有些倦怠,他揮揮手,示意薛紹退下。
“葉家女娃,留不得了?!?
薛紹心中一緊,強忍著沒有抬頭,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