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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們竊竊私語。
孫逸塵的腦海中,卻忽然躍出那一雙淡漠的眸子,以及煙波浩渺的眸色。她那個但笑不語故作高深是怎么回事?這些流民——不會和她有關系吧?
戶部尚書陳大人道:“皇上,江北大旱,災民們無糧無水,沒有樹根,他們就沿著河道北上,結果一路走,就誤打誤撞的摸到張家灣來了。”
這是一大早五城兵馬司和五軍都督府的人共同打探來的消息。
“張家灣的屯糧,恐怕沒有多少吧?”
皇上的話音一落,陳大人和金大人這兩位戶部的大人嘴里立刻仿佛吃了一顆苦膽一般,苦的張不開嘴。
張家灣的屯糧哪是沒有多少,是根本就沒有!
確切的講,不止張家灣,除了北三路,哪兒哪兒都沒糧了!可是北三路根本指望不上——北邊的糧食下來的晚,這時候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們的糧食都在地里,讓他們上哪兒弄現成糧食去?
現在國庫里剩的這點糧食,還是陳大人走馬上任的時候,憋著一口氣,舍著老臉和北三路的那幾個土匪將軍手里頭搶來的去年前年的余糧。不過也就還夠京城維持溫飽,若想拿出去救濟,恐怕是不行。
陳大人愁得在家中恨不得幾次摔了頭上的烏紗帽——太上皇親征,整個國庫的口袋都被掏空了,當時舉國上下大批征調余糧,還以為左右六月份新糧便下來了,結果,誰知道竟然天降大旱,現在光是內閣收到的餓死的人數,就已經累計到了兩萬人了,還不包括下頭瞞報謊報的···
“皇上,臣奏請皇上下旨,叫蜀地開倉放糧,免得流民之禍繼續擴大,現在外頭流言四起,南直隸還出現了小股叛軍,微臣擔心,流民不平,終將釀成大禍!”
放糧!放糧!就知道放糧!蜀地要是能放糧,事情至于演變到今日這個地步嗎?皇上眸子閃了閃:“定國公不日就要進京,蜀地必經定國公管了這么久了,不如再多等兩日,等他來了再議。”
——反正到時候你們說,我可不管——
陳大人眉頭一皺,轉頭和金大人相視苦笑。
“話又說回來,你們戶部也不能就指望著蜀地的糧食,蜀地還不及江北大,它就算是再產量豐余,可也供不了舉國上下的應求,你們還是要想別的法子。這都幾日了,戶部的錢糧準備的如何了?”
不如何!哪有準備?
陳循當然不敢這么和皇上說話,不過,皇上既然問了,他自然得讓皇上知道實情。
他的眉頭一皺,一張鞋拔子臉頓時成了苦瓜樣:“皇上,戶部近日一直在查賬,五軍都督府從前的彭都督,欠了國庫時萬兩銀子,是從前有一回他們沒錢發餉,兵部的于大人作保,從國庫里頭借的;還有英國公府欠了八十萬輛銀子,當時中軍都督府要和神機營借紅衣大炮,神機營不允,于是英國公便請了圣旨,命工部為中軍都督府添置,這添置的錢,自然也就從國庫里頭出了;還有武定侯府欠國庫五萬兩銀子,是從前武定候跟朝廷借的北大營招募新兵的銀子···”
皇上聽了一陣,漸漸咂摸出味道來了:感情這查賬查賬——查的都是這些死賬、爛賬?
他心里老大不樂意,這可都是銀子啊!
可是他肝疼肉疼,卻不能告訴任何人。他的手籠在袖子里,擱在膝頭上,摸著手中那只虎睛石的蹭的锃光瓦亮的龍紋鎮紙,聲音一板一眼:“彭都督,英國公,武定候,為了國家的事鞠躬盡瘁,都是我大明的英雄,現在他們為國捐軀了,總不能尸骨未寒,戶部就開始清算起舊賬來了,這件事,從哪說起,都不合適。”
皇上的話音一落,下頭的大臣趕緊拍馬屁:是是是,您老高瞻遠矚,慈心無儔,那些英烈都是國家的棟梁,死了也是國家的死棟梁,國家自然不能對他們不義…
皇上玩著腰間的珠子,低著頭問:“眾位愛卿覺得應該怎么辦?”
問題拋出,又引得大臣們爭相討論,最后得出結論,這錢,還是別要了,丟人!
皇上這才滿意的點頭:“眾卿家言之有理,這些錢,戶部的確不能和一個未滿周歲的小娃娃要去——如此,朕便下旨將這賬目作廢,戶部籌錢,再想他法。”
陳循雖然不贊同,可是卻也沒有別的好法子,只得跪道:“皇上圣明。”
接著的又是一片稱頌聲。
皇上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起身道:“行了行了,朕給戶部規定的時間可不多了,到時候戶部要是還沒有拿出方案準備好錢糧——德遵,你可就愧對朕對你的厚望了。”
德遵是陳循的表字,皇上很少這樣稱呼他。陳大人眉頭一跳,重重的俯身低下頭去。
曹公公極有眼色的扶著皇上往外走,身后響起山呼萬歲的聲音,皇上斜著眼睛乜了身后一眼,扶著曹公公的手,用口型道:“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