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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來到法雨寺,悄悄的翻進了然云的禪院。
廊下早就點起了夜燈,然云的屋內卻黑著,整座院子靜悄悄的,原本就空蕩的空間更顯得深寂起來,仿佛藏著無數魑魅魍魎,就等著要將誤闖進來的迷路人拆骨入腹。
葉青站在門口,還沒推門,門卻忽然被打開了,慎言見到門前的人一愣,又下意識的往黑漆漆的屋內看了一眼,“葉將軍!您怎么來了?找師傅?”
葉青點點頭,“你師傅呢?”
慎言有些為難,吱吱唔唔道:“師傅他老人家···額···在會客!”他指了指前院,接著道:“恩,在外頭見客,大約還要很久才會回來——葉將軍有什么事?我可以先替將軍轉達——”
“不必,你幫我找兩間不相鄰的僻靜的屋子?!?
慎言雖然好奇,卻也沒有多問,領著葉青在廡廊下轉了幾個彎,來到一排廂房面前,卻和上一次來不是一處。
“對面是什么地方?”葉青指了指對面那一排黑黝黝沒有掌燈的屋子。
“是柴房和儲物的雜間。”
葉青點了點頭,打發走了慎言,又圍著廂房轉了一圈,這才進了屋,將燭臺點亮,等了幾息,便抓起鋪上被子,悄無聲息的來到了慎言所說的柴房前。
屋子全是只有前門沒有后窗的設計,葉青上了房頂,掀了幾個瓦片,又試了試承重,這才滿意的回到柴房,卻不點燈,只將只有一層薄棉的被子在頭頂將自己罩住,這才將身后的包袱解下,又從荷包中拿出一個雞蛋大小的夜明珠來。
柔光一下子趕走黢黑,露出兩個紺青色的賬簿來。
葉青疑竇叢生,頓了頓,果斷的將賬冊掀開,好看的眉毛卻緊緊的蹙到了一起。
正統十一年七月,同關外商人胡大海交易屯糧六千石,收八千七百兩。注:八月,瓦剌攻打嘉峪關。
正統十一年八月,賣糧至湖廣錢家三千石,收六千五百兩。
正統十一年九月,同羅布商人譚交易屯糧一千石,收兩千兩。
···
賬冊很厚,足有有幾十頁,詳細的記錄著買賣屯糧的記錄,從正統十一年開始,一直到正統十四年六月——也就是穆良琴被斬的當月。
葉青迅速翻了一遍,不禁暗暗心驚,江北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交易,多的時候,甚至一個月賣出去三四比屯糧!
她又掀開第二本,卻是截然不同的內容,似乎是日記,又似乎是流水賬,不僅寫了什么錢花到何處,還記錄著哪一個客戶是誰引薦的。
其中,有十幾個關外商人,是徐珵牽的線。
葉青恍然,難怪徐珵要殺人滅口——關外的商人,關外能有什么人?兀良哈和瓦剌嘛!這一本賬冊若是流出去,徐大人只怕是要擔上叛國的嫌疑了,到時候,別說是腦袋了,只怕全家都得抄斬。
葉青瞇了瞇眼,這種小人根本不值得她動手——其實徐珵怎么樣,與她都沒有干系,不過是個唯利是圖的小人,找機會弄死他就算了。最讓她在意的,是賬冊中記載的,正統十四年,也就是今年五月,戰爭還未起的時候,兩筆大買賣。
江北是產糧大戶,是朝廷的錢袋子,每年的屯糧,若是年景好,足足能收二十萬石!可是賬冊中卻寫著,五月,江北分別先后賣給了蜀地,定國公府十二萬石,關外商人胡大海八萬石——也就是說,等到后來六月底打起來的時候,戶部到江北征糧,糧倉里竟然是空的!
葉青的眼前,有一瞬間的遲滯,她緊捏著賬冊的手心已經微微沁出汗來。
她的腦中,不停地冒出一個壓也壓不住的念頭:定國公府為什么明知江北的糧是朝廷屯糧,是不允許私自買賣的,卻還要從穆良琴手里買那么多的屯糧?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也先將在六月攻打宣府,所以他早早的將屯糧買空,好讓朝廷吃敗仗?
蕓娘的姨娘告訴她,她想知道的,都在賬冊中。
蕓娘曾經在自己的衣襟抓出了一個徐字,徐珵和這件事又有什么關聯?蕓娘和葉家又有什么關系?她為什么要告訴自己這些?
最讓她想不通的,是定國公為什么要買江北的屯糧?莫非真的是她所猜測的那樣?若是朝廷真的吃了敗仗,對他又有什么好處?他已經是國公爺,手里有著兵符,掌管著蜀地五萬駐軍,若是真的打起仗來,他不是也要上戰場?可是他已經榮光無兩,封到國公爺已經是頂頭兒了,到時候就算他打贏了勝仗,就算有軍功赫赫,也不可能封個異姓王出來吧···
等等!宣府之戰,蜀地并沒有出兵!
葉青瞇起了雙眸,眼中有厲光閃過,她想起一件她一直忽略的事:她接到土木堡戰敗的消息,是青鸞聽到的,青鸞怎么說:她說門房說的,前一天晚上有個參將敲開了薛家的大門,告知了宣府戰敗的消息——瓦剌先打了大同,大同離著蜀地也不算遠!若是定國公也上了戰場,又豈會不知后來土木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