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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面無表情，盯著仰著頭在看她的男人，他的眸子中，沒有憤怒，只有一抹她看不清楚的濃霧，仿佛是哀傷，又或者是別的情緒，不過，她已無暇去猜。

她點了點頭，沉默了一瞬才再開口：“薛紹，今日是我負你，我欠你的，他日折壽相抵！”說完，便撥轉馬頭，毫不猶豫的馳騁而去。

“我陪你去！”薛紹的話還未說出口，那一抹背影已經消失在巷子口。

“世子！——”

薛紹收回目光，看了管家一眼，“回府?！?

精致到比女人還要美的面上，有一抹難掩的陰郁。

青鸞點兵，紫衣隨葉青先行，縱然是大宛良駒，路上還是花了八日的時間，第八日傍晚，葉青終于站在了土木堡的城關外。

蜀地還似蒸籠，關外卻已是荒草漫天，午時的熱度褪去，只剩下夜晚即將來臨前的陰寒。

黃沙卷起燒焦的旗幟，仔細去看，依稀還能分辨出一個篆書的葉字。漫漫的沙石里，斷裂成幾截的木頭橫亙在曠野上，若是仔細去看，那些凹凸不平的沙石，卻是鋪滿了尸首。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焦腐味，幾具還沒有完全被沙石掩埋的尸體上空盤旋著幾只禿鷲，尸體上還插著箭簇、釘著長劍的，向前撲的姿勢，卻還保持著沖鋒的樣子。

葉青手執馬鞭，站在大開的城門前眉頭緊鎖。

城破已經十日，她一路走來，聽到的全是兵敗如水撤退的消息，整個北方邊境仿佛遭受過一場洗劫一般，只剩下滿目瘡痍的敗局。她的心中仿佛有一團火在燒，央央大明五十萬戍邊軍隊，竟然被瓦剌十幾萬人所??？

如今的土木堡已經成了一座死城，街道兩旁的商鋪無疑遭受過洗劫，貨柜上的空匣子散落一地，地上還有未干涸的血跡。

越往里走，葉青的心越揪得厲害，直到走到城盡頭，偌大的葉府，如今只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匾額。

葉青拿著馬鞭輕輕的推開那扇虛掩著的朱紅色大門，門扇卻‘吱呀’一聲，轟然倒地。

一個身影迅速消失在西角門。

葉青身形更快，手腕一抖，馬鞭便迅速纏住那個身影，只回手一勾，‘嘭’的一聲，那身影便滾落在她的腳邊。

“你是誰！為什么在葉家鬼鬼祟祟！”

那個身影穿著破舊的麻布衣服，頭發凌亂，如同一只受了驚嚇的兔子，蜷縮成一團，抱著頭發出‘吱吱’的沙啞又尖銳的叫聲。

“將軍！是個小乞丐！可能是啞巴???”紫葉湊上前來低頭去看。

那個發抖的身影卻忽然一僵，慢慢放開蜷縮的雙肩，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來。

“葉將軍！你是葉將軍！”

葉青皺眉低頭，松開踏住她腿骨的腳，馬鞭卻仍卷著她，“你是誰？”

她仰起頭，撥了撥頭發，露出一張干巴巴臟兮兮的小臉來，聽見葉青開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葉將軍！你真的是葉將軍！城破了！到處都是韃子兵！葉老將軍被割了頭，掛在城樓上，我——我——好可怕！到處都是死人——葉將軍，你終于回來了！你去了哪兒了！”

小乞丐語無倫次，葉青的表情卻忽然猙獰起來，“你說什么！”

“葉老將軍被割了頭？”葉青睚眥欲裂，緊緊抓著小乞丐的衣襟，很快，那小乞丐的面色便由通紅變成絳紫。

“葉???葉將軍???”小乞丐望著葉青，不敢掙扎，氣息漸漸微弱。

葉青倏地松開手，低頭看著面色漲得通紅，一陣猛咳的小乞丐，面色青白，額角隱隱有青筋爆出，她緊緊握著拳，閉上了眼，再睜眼，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睿，只是秋水般的眸子里，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葉家的人呢？”

小乞丐呼吸終于順暢，抹了把眼淚，“城破了，葉家的人都被那群韃子兵給殺盡了！我等那群韃子兵走了，才敢把將軍的頭拿下來，就埋在南山坡?！?

葉家的人都死了！葉青聽到這個消息呼吸一窒，紛雜的往事一股腦的涌進腦海里，她的表情有一瞬間怔忪，忽然，葉青的眸子瞇了瞇，眼神如同利箭一樣射向小乞丐，“城被屠了，你為何沒死？”

她的目光一頓，一眼便看見了小乞丐的十根手指上，一坨坨血肉模糊的指腹。

小乞丐突然不哭了，茫然的仰起頭，看著葉青道：“我躲在城隍廟旁的柴草垛里，韃子兵來了，點了草垛，我從狗洞里鉆了出去進了林子???”

城隍廟建在山上，背靠著一大片深林。

“帶她洗漱，給她水喝！”葉青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