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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天早早的就亮了,葉青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銅鏡中朦朧映出來的那個眉目如畫的女子有些發怔,眉眼還是那副的眉眼,只是今日的她仿佛與往日不同,今日的她掃了眉粉,也涂了胭脂,往日的冷硬一掃而空,緊繃著的姣好容顏上罕見的平添一抹女子的柔美。
福全人已經替她梳好了頭發,她皺著眉,看著放在梳妝臺上的象牙梳篦,心中有些復雜。
“將軍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可不能皺眉!”耳邊不知是誰提醒了一句,葉青瞬間回過神來。
哦,是了,她今日就要嫁給薛紹,那個從小就和他定了親的男人。
她有六個哥哥,可是她今日上轎,卻沒有一個哥哥能背她出門了,葉家,把對朝廷的忠肝義膽都灑在了戰場上。
已經能聽到胡同口燃放的爆竹聲,院落里靜悄悄的,原本熱熱鬧鬧的嫁娶,卻只有屋檐下的紅燈籠孤零零的來慶賀。
為了表示結親的誠意,她提前十日就從土木堡來到蜀地,賃了宅子,就在蜀地出嫁。
喜娘拿著西帕正要往葉青的頭上蓋,葉青卻伸手一擋,就這么一息都不到的功夫,青鸞便挑簾進來了。
“將軍!”
“怎么了?”青鸞一大早就出去安頓那一隊送親的弟兄們了。
青鸞心急如焚,可是聽著越來越近的鞭炮聲,卻忽然說不出話來。
“青鸞,你應該知道我最不喜什么。”葉青看著青鸞,眸子里難掩嚴肅。
將軍最不喜歡被欺瞞???青鸞心中一緊,握了握拳,低頭行了個禮,她看了眼站在將軍身邊面無表情的紫衣,有些猶豫:“外頭都在說——說——”
“說什么?”杏眼微抬,射出去的,卻是一抹凌厲的眸光。
青鸞頭皮發緊,低著頭快速道:“說土木堡失守,瓦剌大破鷂兒領!”
“什么?”葉青大驚,猛地起身,將凳子也帶翻了。
“你從何處聽到的消息?土木堡怎么會失守?”葉青迅速冷靜下來,可是緊緊握成拳的手卻泄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是薛府的人說的,奴婢今早上帶著咱們的人去城南會館,路過薛府便聽薛府的門房磕牙,說土木堡都敗了,將軍還有心思在這嫁人,將軍知道奴婢耳力好,奴婢抓著那門房,才知道,是昨兒半夜,有個參將敲開了薛府的大門,說也先率瓦剌五萬大軍攻打宣府鎮,守城的將軍不敵,被也先活捉,后也先又率軍攻破鷂兒嶺,最終將土木堡拿下。”
“這么大的事情,門房隨便就拿來說,薛家的規矩還真是大!”葉青眼底閃過一抹諷刺,不過她很快就注意到這件事的關鍵——
“宣府鎮易守難攻,又有重軍把守,瓦剌區區五萬大軍,又怎么會輕易攻破?”葉青的心中不禁沉重起來,能將地名人名都說出來,這個消息多半是真的,只是,她心中有一個更大的疑問——鷂兒嶺那一帶地形十分復雜,甕型的谷地中又多岔路,若是沒有熟悉的人帶路,別說是打起仗來,就是走出去都很難,那么瓦剌怎么通過鷂兒嶺的?
她抬起頭,肅然看著青鸞:“阿爹呢?”
青鸞皺著眉搖了搖頭,“沒有老爺的消息。”
葉青緊提著的心終于略松了松,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許,爹爹不敵瓦剌大軍,退守到關內也不一定。
不過,從土木堡到蜀地,怎么也得十日,這么說來,土木堡失陷已經是十日以前的事情了,不知道阿爹他們現在如何了???
她起身,頭上的鳳冠似有千斤,隨著她的起身猛烈晃動起來,直墜的她的脖子幾乎要斷掉。
素手一抬,看著驚恐的喜娘,葉青露出一個絕美的笑意來。
“將軍!鳳冠不能拆啊——”
可是,喜娘的話音還未落,葉青就已經將頭發重新挽成了一個男子的發髻。
“吉時已到!新娘上轎——”
身后傳來催轎的聲音,葉青騎著馬,看著站在門口負手而立的那抹挺拔俊秀的身影,皺了皺眉,她一生無愧天地,只這一次,恐怕要對不起面前這個人。
馬兒的響鼻兒聲突兀的響起,聽見了身后動靜的薛紹轉過身,一眼就看見了高高坐在馬上的葉青。
她一如往昔,緊束著發,身騎白馬,一襲大紅衣衫,遠遠看去仿佛只是一個眉目清冷的少年。可是,若是細細看去,卻會發現,她澄澈的杏眼映著迎親隊伍的鮮紅,顯出一抹決絕,姣好的臉龐英氣中卻透出一抹柔美。
這是和往常那個冷硬少女不同的葉青,這個少女也本應該上了他的花嬌,然后同他一同進了薛家大門!
薛紹抿著唇,無聲的看著她。
“你都知道了?”喜服映襯著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竟將那一抹慘白映的十分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