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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尚且沒來,送禮的人就先來了。
第二日上午,先是李公府上的人送了一只端溪硯,周宣推辭不得,只得好好收下了。到了下午,周公府上也送了禮來,竟是一套齊全的經書注疏。古代讀書人想弄齊這一套可不容易。既然上午收了李公的禮物,下午周公的禮物自然不能不受。周宣仍是將之收好了,好好謝過對方。
她卻不知道,周李二人已在心中謝過她許多次了。
話說當年,周李二人乃是同榜進士,也曾是無話不談的同僚好友,誰知日后立場相悖,漸生嫌隙。但若說旁人推測的深仇大恨,那是真的沒有。只不過二人官位漸漸增高,逐漸成為了自己這一派的魁首,做事也漸漸不能隨心所欲了。
這兩人兒子同年下場一事,別人都覺得他們是借此別苗頭,只有二人心里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二人身處高位,平日里也是公務繁忙。一日,李騏去拜見皇帝時,皇帝似乎是忽然想起,問了問他的家人。待回家后,他感覺自己平日因公務繁忙,冷落了妻子兒女,于是問了問幼子學業,覺得已能下場,就報了今次的縣試。
他錯了,真的錯了,陛下關懷臣子自然不止關懷一人。周青和處也收到了陛下的關心。之后發生的事大致類似。
縣試報名的第一天,兩家人在官府遇見了。然而幼子無知,仍是報了名,待二人下朝知曉,已經晚了。
之后這一個多月,雖然不算寢食難安,但為這事苦惱是少不了的。如今兩人實在是陷入了一個怪圈,不想爭,不想斗,卻被什么東西裹挾著,不得不爭,不得不斗。進一步,必然招致圣上猜疑,退一步,身后的人也不會讓他們后退。如今二子同時下場,得了第二的自然是大丟顏面,得了第一的那個也未必開心――對方報復,自己護不護主考官?護了,就是遞給政敵一個結黨營私的話柄;不護,難免讓屬下離心背德。縱然主考官是按真實水平定名次,又有誰會相信呢?
二人思來想去,幾乎要讓孩子稱病棄考了,只是一想,這視同于臨陣認輸。只得眼看著傻兒子們歡歡喜喜下了場,回來還說一句定會得一個案首,給爹爹爭面子。
到了放榜那日,兩人竟都未得案首,第一名乃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童子。凌景初使人謄抄了案首的試卷送到兩府上,還和同僚到處夸獎了這案首一番,兩人不由都在心中暗暗贊了一番此人會做人。
再看這學生文字,果然也是有著扎實基礎,心思細密,肯用心的,不是那種聰明,能背下書,卻不諳實務的。兩人也是起了惜才之心,因此都備下禮物,一來褒揚小學生,二來顯示自己絕無私心,讓下面的人不要自作主張去找這個小學生的麻煩。
三日時光轉眼就過。這宴會需要舉辦將近一整天,因此周宣這一日清晨就起來了。她先已經備好了一件竹青色的棉制長袍。畢竟她的假身份是舉人遺孤,穿的太好未免讓人起疑。
這年代讀書人的發型沒什么可折騰的,區別就在于束發的發飾。周宣想,這畢竟是正式宴會,帶方巾未免不夠莊重。于是找了一個質地平平的獨山玉發冠,給自己戴上。
周宣父親本就生得俊朗不凡,母親更是名動天下的美人。她也繼承了不少優良基因。又因為自幼習武,身高也比同齡人高上一截,此時做了文士裝扮,唇紅齒白,身材纖細,已有了兩分瀟灑少年的感覺。
宴飲地點定在城東桃林旁,離周府不算太遠,周宣不打算乘車了。天光剛破曉,她就孤身出了門。
這次考試,她出人意料地奪得魁首,將兩個相府公子壓了下去,年紀又小,宴會上被人關注是個必然,被好事人測試估計也是難免。因此這一路她也沒閑著,一直思考可能遇到的問題和應對方式。
這路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周宣走了兩刻鐘就到了。此時林外已停了三五輛車。林中也有三五學子在談天。
此時已是二月末了,桃花已經打上花苞,含苞待放。周宣不認識別人,也不打算現在就去結交,于是就往桃林深處走去。打算賞賞早春的美景。
這桃林桃樹間距不大,好在周宣年紀還小,身材不高,動作也靈活,穿梭其間倒也沒遇上多大阻礙。
又過了會,她看時間也快到了,于是又按原路走了回去。此時已來了三四十人,按縣試十分之一的錄取率算,應該到的差不多了。她忙整了整衣襟,走到了學子叢中。這些通過考試的學生平均年齡不大,大都不過十幾二十歲,年紀最大的也不過三十余歲,再大的就沒了。
不過這些學子里年紀特別小的也不多,除了周宣外,最小的也有十二三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