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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這是什么嗎?政治補習課。
周宣重新開始思考。皇帝是為什么而要把這個案子給她看?真的在猶豫怎么處理?不可能。他這么多年來一直銳意進取,其中不乏遭遇大臣阻力的,但是最后有哪件事他沒辦成嗎?
所以,這是一個隨堂摸底小測驗,有題面,沒有問題,主觀題,沒有標準答案。
那就需要考慮一下考官的意圖了。
首先,這是一堂政治課。雖然自古政法不分家,但是只從法律角度上思考,回答顯然不行,屬于答偏了,立意不足,一定會失分。這個案子是非原本不難分辨,難就難在它牽涉了封建社會存在的基礎--禮法。所以回答的時候也必須把這當成一個重點。
其次,‘考官’的結論是什么?這其實是一道判斷分析題,判斷錯了估計分析的再好都不得分。不過考官的結論比較好猜,他要是覺得該判死刑就不會拿這個案子教學了。
最后,就是一個妥協的問題了,當禮法和人情產生沖突的時候,在其中找到一個諸方滿意的平衡點,就是一個難題了。假如把人情作為切入點,這題就答毀了,假如把禮法當成切入點,等一等,她想到了。
恰在此時,皇帝也抬了頭,他已經批復了十幾本奏折,揉了揉額頭,問她:“你怎么看?”
“女兒以為,禮法是立國之根基,不可輕廢,忠孝節義,乃是人之根本,國之根本,失之則如無根之水,無本之木。因此不孝之罪,罪在不赦之列。”若萱欲揚先抑。
皇帝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那以你的意思,是覺得應該批準死刑了?”
“女兒只說不孝之罪屬于不赦之列,可沒說此人犯了不孝之罪。”周宣狡黠一笑。
“說來聽聽。”皇帝松了口氣。
“這民間多有過繼之事,按我朝律令,過繼子實際上屬于養父母家的孩子。可以繼承養父母家的產業。也是侍奉在養父母的身邊。螟蛉有字,蜾蠃負之。此案中,人犯尚是嬰兒時,就被送養,因此,生父與他并無恩義。他不知情時毆傷生父,是因為誤會對方侮辱養父,分明是一孝子。女兒以為,如果以此為由,判他無罪,非但可以全了情理法,又可以明確養子的法律關系,使國家的收養,過繼關系更加規范。”
從皇帝的表情里,周宣看出來自己大概得了個高分。
果然,他笑了起來,說道:“不錯,你能兼顧各方面,又保持著一種仁慈,這很好。如果你真的回答該判此人死刑,我會非常失望。因為為,為官者必須秉持著一股愛民之心。才能當一個好官,一個于國有益的官員。此案原本不復雜,可惜辦案的官員卻多是尸位素餐之輩,缺乏仁心,竟將此案一路奏報到我這里,實在是讓人失望。”
哦哦,講題了。周宣趕緊豎起耳朵聆聽。
“但你若只是說此人可憐,我也不會稱贊你,因為以人情悖逆法理,也是一種錯誤,今日為同情犯人,明日或許就會包庇親故,久而久之,使法紀廢馳,于國也不是好事。但我原本以為,你只會以其不知情為由,為他求情。沒想到你竟能周全各方。這很好。以后你處理事情也是如此,應該高屋建瓴,不可拘泥于一些小節。你這次,做的就很對。我教養你,不是想得一個干吏。你好好學習,多看,多想,多做,造化還在后頭。”
原來第一種回答也能得良好。不過能優秀不是更好嗎?
周宣站起身,行了禮:“謹遵父親教誨。”
“你且先回去休息吧,”皇帝虛扶了她一下:“我已整理出了如今朝中肱骨之臣的信息,你回去后,先記下來,雖然來了宮中,無需上課,也不能懈怠。”
周宣躬身雙手接過那一本手記,恭敬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