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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又會是一個無眠之夜,可聽著窗外的雨聲,時響時停,時斷時續,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彷如天然的催眠曲,方從緣還是心神俱疲的睡著了。
寂靜的夜里她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一會兒是瓊海市郊湖水拍岸的波濤聲,一會兒又切換成長山鎮午后蟋蟀的鳴叫聲,而她,孤零零的站在一望無垠的灰色天際下,被狂風巨浪拍打卻不能離去。
夢里的她想要逃離,卻有人不斷地呵斥她這一切才是真實的,什么瓊大,什么燕大,不過是她的一場幻夢,是她的魂魄夜夜歸來的癡想。
驚醒。方從緣摸了摸額頭,有一層細密的汗,蜷起身軀,她不敢再睡下去。
寂靜的黑夜里響起了輕微的鼾聲,她就這樣無知無覺的聽著。
隨著天光漸亮,一個大膽的念頭慢慢撥開云霧,浮現在她空洞的腦海里。
定睛看著高揚前兩天打的那兩通未接來電,方從緣決定賭一把。賭輸了大不了就是又浪費一天,賭贏了,她的人生或許能改寫。
施施然的起床梳洗,方從緣淡定的去食堂吃了早飯,順帶給潘霜和蔣優也各帶了一份。回到寢室的時候,兩人還沒有起床,方從緣將抽屜里的書翻出來擺在桌子上裝模作樣。
纖細的手指擺弄著手機,打開通訊簿,方從緣毫不猶豫的刪除了大部分與高顯玉的通話與短信,確保能讓高揚的通訊記錄高懸榜頂。而后,快速的搜索出兆華置地附近的公園游樂場之類的娛樂場地,方從緣最后把目標鎖定在了春江公園上面。
直到日上三竿,潘霜才意猶未盡的起床。
“霜霜,下午能陪我出去走走嗎?”合上桌面上的書籍,方從緣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疲憊不堪的神色。
“當然可以啊!”潘霜正想找個機會好好開導開導方從緣,她瞧著方從緣從前兩天知道自己沒法保研的消息后就變得不大對勁,整個人就像是被放光了氣的皮球,看上去癟癟的,“你想去哪兒走走?湖邊?”
搖了搖頭,方從緣神色莫名的說道,“我不想待在學校里,我們去春江公園轉轉好嗎?”
“我還從來沒有去過那里呢……”
最后一句話像是從喉間咽出一般,方從緣說的很是落寞。
潘霜有些不好意思拒絕,左右她也是無事可做,待在寢室里也不過就是看劇刷微博,遂點了點頭。
只心里卻暗暗想著,原先還有些艷羨緣緣的美貌,可想想自己吃喝不愁的家境,瀟灑放縱的大學生活,頓時又覺得上天果然是很公平的,給你開了一扇門,就必定不會打開窗。
方從緣之所以這么失落潘霜完全能理解。
瓊大畢業的學生要想在瓊海市能不靠關系找個好工作幾乎不可能,撐死了也就最多拿個五六千的月薪,一大半還要用于支付昂貴的房租。而像緣緣這樣從山區里走出來的窮孩子,要想留在瓊海市,讀個好大學的研究生自然會今非昔比。
春江公園顧名思義臨近春花江,公園里有大大小小不少的天然湖泊,陽光照耀下有如寶石晶瑩璀璨,時有飛鳥穿梭其間,白鷺悠閑覓食,風景甚是迷人。
據說這里曾是抗戰初期所建立的一個革命根據地,后來建國后又在園中修建了烈士陵墓,是瓊海市的地標性建筑之一。
兩個人坐著地鐵抵達春江公園的時候正好趕上落日的余暉,不少老頭老太太都帶著家里的小孩出來溜圈玩耍。公園外的廣場上有跳舞的、溜冰的、擺攤的,熙熙攘攘,很是熱鬧。
“霜霜,給。”方從緣將手上的冰飲遞給潘霜,眉眼彎彎,“謝謝你愿意陪我出來。”
潘霜有些赧然,不算大的眼珠子左右晃蕩了一圈,就是不敢直接去看方從緣的笑意,嘴里咕噥道,“不用這么客氣啦……”
接過冰飲,潘霜打開蓋子便立馬喝了幾口,漫不經心的說道,“緣緣,我跟你說啊,就算沒保上研究生你還可以去考嘛。”
瞧見方從緣本來還有些亮光的眼眸瞬間變得黯淡,很是落寞,潘霜忙咽下口里的冰水,出言安慰,“緣緣你別傷心,你肯定能保研,瞧我這張烏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方從緣不置可否,暗暗的將冰凍礦泉水的蓋子擰松,覺著松緊度差不多了才悄然的放進肩上的單肩布包里。
“再說了,你多聰明啊,就算是考研也能考上立大!”這口氣說的十分理所當然,就像是板上釘釘般。
方從緣扶額,潘霜到底會不會安慰人啊……
日暮西沉,天邊猶有幾抹殷紅的晚霞,在天際的盡頭和灰藍色的江水漸漸交融,難以分清邊界,道路邊的垂柳伴著晚風的吹拂,襯著幾只不知名的飛鳥的和鳴,一派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美景。
“呀!”一聲驚呼響起,打破了日落春江的靜謐。
潘霜正在自得其樂的說著班里諸人的八卦瑣事,聽到方從緣的驚呼聲忙的住嘴,回身查看,這才瞧見方從緣一手拎著手里的布包,一手拿著衛生紙不斷地揩拭T恤上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