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墨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畢生里衛靖最得意的是有一個察顏觀色的閨女,能看清旁人眼里的喜怒哀樂。
這一直被衛靖認為是貼心小棉襖的必備本事。
然事實上這棉襖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暖心,甚至有些扎心。
“阿爹你既然如此思念他,為什么不去見他?”
“阿爹你這么難過,為什么不哭出來?”
“阿爹不必如此歡喜,你瞧瞧,那人雖一直看著你,可卻也一直握著后妃的手。”
“阿爹,老實說方才那屁是你放的吧?”
“……”
諸如此類無法言說之痛,委實扎心刺骨。
衛靖便同她說:“生活本就艱難,你切不可當面拆穿他人的偽裝。”
可湯致卻同她說:“我們常常被生活所蒙蔽,而看不到自己內心的吶喊,你的直言能讓對方直面自己最真實想法。”
當時湯致之所以如是說,其實是因著他的一樁婚事便是由衛蘭拆穿而來的。
衛蘭覺得這兩句話有些顛覆,因著不知如何界定偽裝與內心吶喊,她做過最多的是被人嫌惡的拆穿。
此時此刻,衛蘭對俞廣之做的便是這嫌惡之事。
俞廣之聞言一瞬間的錯愕,之后便是惱羞成怒的抓狂,“你在胡言亂語什么?!”
“我……”事實上那“覬覦長姐”的話剛脫口,衛蘭便后悔了,她深知這實是萬不該拆穿的,可是已經說出了口,如何收回。
俞廣之當下怒紅了眼,瞬時打斷她的話,威嚇道:“你再亂說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衛蘭何曾被人這么厲聲訓過,當下又被沖昏了頭,回道:“我怎么亂說了?你方才那眼神瞞不過我。”
俞廣之上前一把抓衛蘭的手,眼露寒芒,“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拿你怎樣?”
衛蘭紅了眼梗著脖子,不愿屈服地與他怒目相視著。
看著看著衛蘭的眼淚不知覺奪眶而出,俞廣之緩緩松了手長吸了口氣平息著怒火。隨即落寞而挫敗地滑座在床沿背對著衛蘭。
良久才聽他哽咽出聲道:“你小丫頭懂得什么是覬覦?!瞞不過你?那你可看出我恨不能代她受罪替她去死?”
瞬息萬變,方暴怒的人突然捂臉痛哭了起來,而面上淚水未干的人卻是一臉的不知所措。
“天下人人人皆知我皇姐有心疾,眾人戲說我皇姐沒富貴命命不久矣,可卻沒人知道她原也是健康的,是因救年幼落水的我而誘發的心疾。”
“我……你……別哭啊。”衛蘭不知如何勸說。
“是我害了她,害她終日病痛,害她日日藥不停口,害她不能孕子,是我害了她!”
“這也不是你所愿的,我阿爹說世人入世大多磨難,許這就是長公主應該有劫難。”
“你知不知道,我恨不能將這心挖出來給她!”俞廣之捶打著胸膛,臉上痛苦不堪,顯然沒將衛蘭的勸說聽到心里。
“你不要這般,如今長公主有了孩子,她受的苦難終到了盡頭。”衛蘭再次寬慰道。
“那夜我聽說驚聞皇姐有喜時也是這般認為的,可是為何老天爺這般不公。少傅同我說……說我皇姐身體殘敗,這孩子只會拖垮她的身體,她……會油盡燈枯……我皇姐盼子多年,如今我又怎么開得了口同她說這孩子留不得?!如何下得了手殺了這孩子?!”俞廣之嘶啞而斷續地質問著自己。
“少傅大人……也不要這孩子?”
“我皇姐的心思不需多說我們都是明白的,若是道明了,她如何肯聽?我們只能給她下藥,偷偷往她平日吃的藥里下紅花,你知道那種感受嗎?明知道是在救她,卻好似在剝奪她的命?”俞廣之痛哭流涕,滿臉悲愴。
衛蘭沉默,原來那抹痛心,那抹不舍,那抹眷戀,原是這般解釋的,“可……”
“長公主殿下。”門外綠蕪的喚聲讓兩人頓時愣住。
只聽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便見水晶簾映在屏風上的淡光里掠過一抹身影。
俞廣之慌神,起身出去看個究竟。
門前綠蕪看著匆匆離開的人影,回頭瞧見熱淚盈眶的太子殿下,愕然開口道:“長公主殿下跑出去了。”
俞廣之大驚,慌忙追了出去。
那日之后春雨綿綿而至,連著落了半月。
衛蘭惴惴不安地盼著渭太子歸來相知后事,這一等便到了三月底。
三月二十七日的一早,久雨初晴,看著難得的艷陽,衛蘭躺不住了。央著綠蕪讓她曬曬太陽解解濕氣,綠蕪心想那床被褥也是時候該換洗了,便同意了。
當下便見綠蕪跑了出去在苑內一角的小屋前拍門大喊:“開門開門!日照三竿了,主子都起床了你還睡覺?還有沒有天理了!”
衛蘭深覺得一點天理也沒有,早睡晚起的守備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然終究是她虧欠他在先,且如今這也沒個撐腰的她斷也不敢再招惹他了,由他去吧。
“你說說這些天除了吃喝拉撒睡你還做什么了?”
“整天繃著個臉,欠你家銀子啊?!”
“吃我家糧,住我家房,一句話也不吭。我就是養只小狗也會搖搖尾巴。”
“這是渭太子別苑。”鄔捷辯解。
綠蕪登時大怒,“殿下別苑怎么了?殿下不在我最大。”
門外綠蕪越說越是起勁,似要將內心的洪荒之力發泄干凈一般,那滔滔不絕之勢猶如悍婦罵街。
衛蘭聽著險些拍掌稱好,委實解氣。要不是這腿還沒好,她真想出去看看那死魚眼吃癟的模樣。
綠蕪又念叨了一陣,才道:“你去將小姐抱到苑內木榻,再把你房里的衣物、床褥拿出來洗洗曬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