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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利

七月末的S市，悶熱又潮濕，尤其是氣溫最高的下午時間。說實在的，并不是什么怡人的天氣。

不過，這似乎并沒有給眼前體育館熱烈的氣氛帶來太大的影響。

頗具規模的體育館里座無虛席，放眼看去一大半都是年輕的女孩子；場邊錯落有序地掛著各種各樣制作精良的加油橫幅，只要稍稍用心一看，就會發現橫幅上印著的照片和口號都能在賽場內找到它們真正的主人。

橫幅最多的那一位，這時候正站在場內的球臺前。一身紅色的運動服襯著有些張揚的眉眼，隨著每一次的揮拍和跑動而顯得青年越加意氣風發。

當然意氣風發了！世界排名第一、兩個多月前的世界乒乓球錦標賽新科男單冠軍得主、二十二歲正值乒乓球運動員的黃金年齡……要是這樣還垂頭喪氣的，這人走出去恐怕是分分鐘就要被人打死了！景慕抱著自己的背包坐在前排的觀眾席上，一邊看著場內正趁著對方喊暫停而擦汗喝水略作休整的男人，一邊又看看周圍整齊喊著“景譽，加油！”、揮動著手中手幅的球迷們，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

有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不過這種肉麻的話，她肯定是不會告訴場上那個人的。

一分鐘的暫停只不過就是眨眼間的事，很快場上對陣的兩人就都已經回到了球臺前，再一次蓄勢待發。

這是這一年乒超聯賽常規賽的最后一輪了。景譽所在的俱樂部主場迎戰，目前以大比分二比一領先——贏了兩場單打，剛剛輸了一場雙打，這是第四場比賽。

比賽雖然還沒有結束，但局勢卻實在已經很明顯了——這已經是這場單打的第三局，前兩局景譽以二比零領先，目前這一局的小分是四比一——當然，四分的那一方依然是景譽。根據乒超聯賽的賽制，除最后一場外，單打比賽都采取五局三勝制，也就是說，只要景譽贏下這一局，這一場單打也好、整場團體比賽也好，都將以他的勝利而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所以一分鐘前，對手不得不叫了一個暫停。

但現在看來，這個暫停似乎并沒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暫停過后，景譽又連得兩分，把比分差距拉到了六比一。

乒乓球比賽的每一局是十一分制——一局中只要率先拿到十一分就算獲勝，五分的差距往往已經可以提前預判比賽的結局了。

眼看著勝局幾乎已經是板上釘釘，周圍的球迷們更顯興奮，每球間隙的加油聲越發整齊洪亮。

景譽對面的少年連五官都還顯得有些稚嫩和青澀，卻咬緊了牙關不肯放棄任何一個球；背水一戰的最后關頭豁出一切，每一板都是搏殺。

但沒有用。

體育競技中，意志當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在絕對的實力和經驗差距面前，意志有時候也并不能決定太多。

當局小分十一比四，大比分三比零，景譽很快拿下了這一場比賽，也代表著俱樂部在這一賽季常規賽中的圓滿收官。

全場掌聲雷動，歡呼聲幾乎震徹了整個場館。

周圍的球迷們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卻又幾乎沒有人舍得離場，人頭攢動中涌向內場的方向——獲勝后的主隊運動員們也沒有離開，正好脾氣地給球迷們依次簽名。

中國的乒乓球隊在世界乒壇向來是獨占鰲頭，但也許就是因為太過強大而缺少懸念，景慕依稀還記得在自己小的時候，無論是乒乓球比賽也好還是運動員們也好，都有些乏人問津、不受關注。不過自從幾年前的奧運會之后，在各種機緣巧合之下乒乓球和運動員們一下子又火了起來，尤其受到女孩子們的關注和喜愛，這才有了今天比賽這樣的熱度和上座率。

輝煌與拼搏總算是能夠得到應有的認可——景慕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遠遠看了眼正被隊友和球迷們圍在正當中飛速簽著名的青年，背起自己的雙肩包，一邊低頭用手機發了條祝賀的微信，一邊有些費勁地逆著人流的方向往外走。

幾乎所有的觀眾都還沒有離開，出了賽場的門倒是顯得有些有些空空蕩蕩了起來。景慕四下里張望了一會兒，很快就找到了洗手間的指示牌，上了個廁所出來卻愣了一下。

男女洗手間外公用的水臺前，有人正在水龍頭邊洗臉。

身影稍微有一點眼熟。

穿著黑色運動服的少年正用雙手捧著水往自己臉上潑，額前的頭發濕了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冷水還是汗水給打濕的；穿著黑色的衣服遠看時倒是看不出什么來，現在走得近了，才發現衣服的背后正緊緊地貼著少年不算太寬的背脊，顯然是早就已經完全被汗水打濕了。

景慕很快就想起了少年的名字——殷邈，以及幾分鐘前才剛剛結束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