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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怎樣的我才是我?
或許,兩個我都是真實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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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六點半的晚讀,學生們都自由發揮,安排自己需要背誦的課業。后門的小窗上,時不時冒出老王莊嚴而冷酷的臉,如喪尸,如鬼魅。
當然,也有像陳新陽這樣的,把雜志壓在課本底下,戰戰兢兢地看心癢的小說。而他后來著實抵不過內心煎熬,硬是腆著臉問同學借了手機,蹲到洗手間聯網去看。
江沅在走神,手里的課本被掉了個也沒發覺。思緒飄到了千里之外,有一些不甘,一些莫名的怨恨。
下課鈴響,大部分人都跑去天臺放風,江沅仍保持自己石化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
“哎。”一只手掌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神光一點點在眼里聚攏,鬼使神差地,他一把抓住了這只在面前擺動的手。
嫩嫩的,很滑。
陳衡芷怔住了,她迅疾又大力地抽出自己的手,帶得軀干一齊向后傾倒。
江沅看著她的臉色慢慢漲紅,哪怕直到紅透,也破天荒地沒有開口。是想說些什么的,但反射弧仿佛有八百米跑道那么長。
無言。
憑什么?心底竄起的那點羞澀的小火苗,轉瞬就被澆作了一頭霧水,然后惱怒。
兩人頭頂上方正好有一盞日光燈,白光灑下來,把人的面目都照得高亮。江沅的五官,刀鑿般,清減冷淡。
陳衡芷揉了揉磕到桌角的后腰,起身,走出教室。
而后桌的人兒仍呆滯如木雞。
雖已入夏,但空氣還未熱透,夜風依舊清涼。
黑夜中,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天臺與連廊上都有情侶黏糊在一處的暗影。
月光寬闊,無邊無際地落下來,繁星璀璨。
陳衡芷視奸著難舍難分的小情侶們,好似能聽見“嘩啦”一聲,整條銀河都傾倒在他們的頭上。
真是青春啊,這樣純粹的日子,走出校園便一去不返。
獨自憑欄。
“你喜歡江沅。”陳述句,冷冷的,在耳畔炸響。來自阮意合。
“別,你不用否認,我看出來了。”她嗤笑。
阮意合把手搭在陳衡芷的小臂上,像毒蛇,緊緊貼著。“你早戀,姨媽知道嗎?”她的眼里漏出精芒。
陳衡芷的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地立了起來。
“那你呢?”陳衡芷模仿著阮意合的語氣,同樣短促地笑了一聲。回頭,迎上那直勾勾的目光,“你這惡心的一面永遠只拿給我看,該不是喜歡我吧?”她狠狠拍開纏在自己小臂上的,狀似親昵的手。
總有人要自以為是,總有戲精愛加戲。
第二節晚自習的鈴一響,江沅就把團好的紙條彈到了陳衡芷的桌上。
“對不起。”他寫。
陳衡芷提上一口氣,正想寫點什么,忽然又止住,把紙條重新一揉,塞進了垃圾袋里。
故意擺大了動作幅度,想叫江沅明白地看見。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
江沅再次用筆輕戳陳衡芷的背。
“你晚讀背的是《古文觀止》里的哪篇文章?”他問,有些小心翼翼。
陳衡芷感到莫名奇妙,話題可以跳得這么快的嗎?她沒好氣地回答,“《北山移文》”。
江沅垂頭看她,眼神卻飄忽,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抿,像在緬懷,又有些快意。
“你知道我印象最深的是哪一篇嗎?”
等價交換般的滿足,你曾同我說過心事,那我也把我的一點點心里話道給你聽。
陳衡芷沒有接茬。
“開篇,我最喜歡開篇。”
江沅說,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開篇。
凝滯,經過很長時間的反應,心才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的些許過往。
江沅有個弟弟。
鄭伯克段于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