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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點,熄燈鈴剛響,陳衡芷縮在被窩里發愣。她的手機屏幕正亮著,黑暗中那一小片白光,刺目,扎得眼睛發酸。
“你喜歡江沅吧?”阮意合的話回蕩在耳旁,夾著誘惑,如塞壬的歌。
我……心里抗拒著這樣去想。是有一些好感的,可是喜歡,真的喜歡嗎?
我才剛回到這個世界,我才剛認識江沅,原來我…竟是這樣的我嗎?
說好的發奮圖強,實則一如既往,三心二意。
不,我不是十六歲的小女孩了,這是錯覺,是幻想,是不確定的迷途。
這是阮意合刻意的引誘,我怎么能被她影響?
沒錯,不能。
但心仍像是被一只手給捏緊了,不安,忐忑。
而江沅這樣說,他又是什么意思?
陳衡芷知道他有一個弟弟,繼母生下的兒子。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想問他,又開不了口。
“今天你怎么了?”陳衡芷在微信對話框里敲下幾個字,沒點發送,一直在走神,糾結著自己的措辭。
或許潛意識里期待著江沅的大吐苦水,有點變態。
也憂懼著他的大吐苦水,江沅他…和別的人并不一樣。
外表陽光內心陰暗或外表內心皆陰暗的少年遇上了綠茶般清新白蓮般單純的姑娘,然后幡然醒悟浪子回頭,愛恨糾葛,纏綿悱惻,最終兩人攜手走上校園愛情的康莊大道。
俗氣的劇情,一眼望得到結尾,瑪麗蘇與杰克蘇齊飛。
如果中程還有分手,墮胎,車禍,失憶…或許還能被寫成一段凄美的青春往事,搬上大銀幕,票房叫罵共長天一色。
陳衡芷不自覺地意淫,思緒飛得漫無邊際,后又驚覺尷尬,在被窩里悶悶地咳了兩聲。
好像這樣就能緩和心中羞怯似的,盡管無人知曉她那駭然而起的濃濃恥感。
剛還在擔心呢,我腦子里裝的都是什么?
最終還是把未發送的這句話一字一字刪去,然后關機。
閑談莫論人非,他那句話,就當沒有聽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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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發覺陳衡芷對自己慢慢冷淡了下來,他困惑,想要討好,又不得要領。
是因為那句話嗎?她也覺得自己心里太過陰暗么?
心里有火,可對她,又生不起氣來。
倒是后悔了,后悔那晚的口不擇言。
禮拜四,周函敘終于結束了集訓課程,回到了學校。她掩頭從高一三班的門廊前快步走過,想快些回到班里去,但仍無可避免得收到了一堆閑人熾烈的注目。
大家都在熱切地盯著她那一小叢剛過發際線的平整劉海。
陳新陽更是大剌剌地招呼:“嗨呀,周函數,你怎么換發型啦?”像在炫耀兩人有多熟識,又惹來了更多同學的留意與偷笑。
就這樣還想把妹呢?路過的鄭珂暗中鄙夷。
函敘把頭合得更低了,恨不能鉆進地縫里去。
晚自習下課,陳衡芷正應和著徐揚去吃宵夜的邀約,卻又瞄到了教室后門邊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周函敘站在門外,向她招手,想喊些什么,又很畏縮,怕被人瞧見。
“你先去吧,咱們下次再約,我看函敘有事,去問問?!标惡廛七@樣交代,等到徐揚點頭,就收拾好書包向外走去。
兩人依然是叫人艷羨的親密無間,姐妹般,也確實是姐妹,手挽手消失在徐揚的視野里。
徐揚咬唇,函敘出現的那一刻,她原本也想要迎上去的。而這念頭在片刻間就被打消,轉瞬即逝。
卻也很難釋懷,她們兩個,好得讓人插不進去。
“你要去吃夜宵嗎?我對學校不熟,能帶上我嗎?”阮意合噙著笑走過來,聲音活潑甜美,有些羞澀,有些期冀。
幾星抱怨不翼而飛,此刻照顧新同學的熱情和責任感牢牢占據了徐揚的心頭。
她的注意力向來容易轉移。
這些天只顧著和陳衡芷在一處玩,還沒怎么和新生阮意合近距離相處過呢。
更別提她還是新室友。
寢室里,周函敘拉著陳衡芷的手哀嘆:“我爸昨晚醉酒,扯著我說怎么劉海都這么長了,直接從廚房抽了剪刀,一把剪光了我前腦門的頭發。”
她用手比劃著,羞憤欲死,“這么長,這么多的一捻頭發!”
周函敘是沒有劉海的,她的發型一直中分。
陳衡芷覺得小肚子直打抽抽,她望著那片矮蔥般的小短發,原本也是想取笑的。但見到函敘是真的難過,她又為自己道不得的小情緒感到慚愧。
“沒事,像奧黛麗·赫本。”陳衡芷拍拍把嘴撅得老高的小表妹,只能這樣安慰。
函敘往后一仰,讓身體重重地砸在躺椅上,長嘯。
“你說阮意合怎么就住進咱們寢室了呢?我一回學校就聽見這個噩耗?!彼ь^望天花板,目光渙散。
“咱們不要理她。”周函敘自顧自地喃喃。
她討厭阮意合,因為她,哥哥函馭遠走他鄉。
陳衡芷也倍感無奈,另一個世界的阮意合始終都沒有搬進現在的寢室。當初她在三班沒有什么至交好友,反倒是同九班的幾個女生走得更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