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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衡芷好像小時候受過傷,心肺不大好,不知道今天為什么要跟來。”包振淮想到了什么,隨口說了一句。
“誒?人呢?”包振淮欲拍江沅,卻打了個空,抬頭一看人已不見。
他回頭看身后烏泱泱一大片人,撫額。
陳衡芷有些踹不上氣,她和函敘的肺活量都比正常人低。
因為那場意外。
四月的太陽已經撐得很大了,臨近正午,把空氣都曬得焦灼。
陳衡芷掏出手絹擦汗,掛在腦門上的汗珠淌進眼睛里,酸得她直冒眼淚。
肩上的負重忽然輕了,她再睜眼,是江沅,他一手勾起了她的背帶。
“松手,我來提。”江沅要比她高一個頭還要多,此刻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大部分陽光的直射,投下一小塊陰影。
“不用了,我可以。”陳衡芷氣息微弱地抗拒,她和江沅只是同學,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她沒什么大問題,僅僅是體力不如別人。如果不多說話,不想別的事,她想她應該可以把這段路走下來。
“逞什么強,給我。”江沅不由分說,摘下了陳衡芷的背包。
陳衡芷在內心里掙扎了一會兒,遂放棄。
能夠減掉背包的負重還是很舒服的,可見意志不堅定的人在堅持的過程中,一點點罪惡的甜頭都不能品嘗。
“謝謝你。”她說。
江沅莞爾,“你都跟我說多少次謝謝了。”
兩個人走得很慢,逐漸落到了大部隊的末尾。并不是所有學生都身體強健的,哪怕陳衡芷和江沅的身后也還有稀稀拉拉的一掛人。
“你要不舒服就說,后面跟了救護車,可以直接坐到終點。”江沅有些擔心。
陳衡芷搖頭,沒有說話,因為要保留殘存的體力。
平心而論,這場遠足并沒有十分艱難,她尚可以堅持。更何況江沅還幫她背了包,如果還沒精疲力竭就貪圖省心去坐救護車,這樣不好。
別的事也如此,底限就是這樣一點點往下掉的。
爺爺教給她的道理,她過去不懂,重來一次才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以后我私下里就叫你阿綿怎么樣?綿綿?軟綿綿?”江沅突然開口,嬉皮笑臉地。他爬起坡來非常輕松。
撲面而來的自來熟。
“嘔——”陳衡芷裝作干嘔的樣子。她覺得江沅的這句話,肉麻里帶有一絲生硬,生硬中還像是在撩。
“好了,不逗你了。”江沅把語氣放緩,他從自己的包里抽出早上宣誓時發的傳單,折在一起,朝著陳衡芷的方向,頗大力地扇風。
她一激,不知為何,胳膊上的寒毛都微微立了起來。
十幾歲的小女生啊,最愛把異性的紳士氣度當作獨給自己的體貼。
陳衡芷自認不是小女生了,但極端的環境容易催生出極端的情緒,別人對自己的一點好也能放大數百倍不止。
江沅摸出手機看了下,然后對陳衡芷說:“還有十二公里就結束了,前面有個落腳點可以休息。你是不是沒有力氣說話?”
她點頭。
江沅伸出手,想摸她頭頂毛茸茸的碎發,想了想覺得太過輕浮,只能作罷。
“那我說,你聽,好不好?”
江沅的話被清風吹散,那樣的包容,落在山間四處。
陳衡芷的大腦有些放空,在進行會給身體帶來負擔的運動時,她的反射弧一向會變得很長。就像跑八百米,雖說咬咬牙也能撐到終點線,但如果一直在心里告訴自己“加油,再堅持”,那么胃部便會習慣性地涌起灼燒般的不適。
所以她習慣走神,以保持情緒的波瀾不變。
但她還是捕捉到了江沅軟綿綿的幾個字,在慢兩拍的反應過程中,不斷循環播放,雜音濾去,最終燙成一枚小小的烙印。如山間清風,天際驕陽。
從山腰上,能看見對面一座座青山山頂繚繞的白霧。草木蒙籠具上,若云興霞蔚。
千巖競秀,萬壑爭流。
背光的江沅在微笑,眼睛彎成了月牙,里面藏著星光。
陳衡芷的心像是經歷暖流席卷,“砰,砰,砰”。
加速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