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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咬了咬牙,暗罵一聲可惡,將杯中烈酒一口喝下。
清酒入肚,頓時在腸胃里竄起一道烈火,青嵐咧了咧嘴,竟覺有些輕飄飄的。
秦淮沉默了一瞬,突然道:“青嵐,你想知道我的事情,就直接問好了,何必玩這種把戲呢?”
青嵐吃驚的抬起頭,不知是酒勁兒還是什么,臉已紅得似火燒似的。
秦淮柔聲道:“不過你肯問,我心里高興得很。現在換我問你了。”
青嵐呆愣地點了點頭。
秦淮道:“我想問你,你還有什么想問我的么?”
青嵐一愣,反而支吾著說不出話,秦淮搖頭一笑,溫言道:“你想問什么,就問吧。”
青嵐尷尬地賠笑兩聲,又道:“你如今興兵謀反,晉王還留在京中,難道不怕皇上以他為人質,要挾你么?”
秦淮輕蔑地道:“晉王府的人,通通死有余辜,皇上若真想動手,就殺好了。”
說完,邪魅的眼中殺氣迸流,盡是猙獰。
青嵐心底一寒,若放在從前,她定會以為秦淮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可現在聽來,卻覺得必是有什么隱情。
“晉王與王妃難道不是你的親生父母,為何你這樣憎惡他們?”
秦淮眉眼低垂,眸光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痛苦,“因為我是姓周的,我叫周世寧。”
青嵐一奇,默念道:“周世寧……”
周不正是大周的國姓么?她在家時,曾聽唐老太太說,當今的幾位皇子叫什么世云、世曇、世清……
周世寧,莫非他也是皇子?可見他對當今皇上恨之入骨的樣子,他們必不會是父子,況且年紀也不相當,莫非是……
青嵐覺得自己似乎想通了原委,驚愕地看著秦淮。秦淮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笑道:“你猜的不錯,因申辰之亂獲罪的前朝太子,才是我的親生父親,而我母親,也是一位悲涼一生的大周圣女。”
“啊呀!”青嵐忍不住一聲驚呼,大周圣女不是終身不得嫁人么?怎么秦淮的母親,竟會與前太子生了秦淮呢?
秦淮神色悲痛,握緊了拳頭,澀聲道:“我母親本來是一個平凡的女子,卻因為生有神血,不得以要去為先帝養花。可她為人善良柔順,心里雖然難過,卻從沒想過要反抗。誰知后來,她竟成了幽王扳倒太子的籌碼。”
“當時我母親寄居在晉王府上,王妃和晉王對她禮待有加,不知不覺,母親便與王妃成了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誰知幾日后,王妃只說心情不好,要尋我母親陪她喝酒,母親本來不肯,卻拗不過哀求,勉強答應了,而就在那一晚,母親喝的大醉……”
秦淮說到此處,眼里迸發出一抹兇光,“再醒來時,她就已經躺在了當朝太子的床上。”
青嵐一驚,心知此事晉王妃定然脫不開關系,她知道大周圣女必要保全處子之身,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兩人豈非都性命不保?
秦淮又道:“母親醒來后,魂飛魄散,慌亂無措。她知道自己是□□圣女,在及笄禮后,就要趕赴龍雪山為先帝養花,且要一生保全處女之身,一旦此事傳揚出去,不僅是她,恐怕家人也要會受到牽連。”
“母親為人向來軟弱,發生了這種事,便想尋死,誰知這時候,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青嵐心中憫然,不用說,這個孩子便是秦淮了。
“而就在這時,晉王妃又自告奮勇,愿意幫我娘保守秘密,勸她將孩子生下來。”
青嵐心中一動,道:“她哪里會這樣好心?她是想等著證據確鑿,以此來陷害太子吧。”
秦淮冷聲道:“不錯,母親若能如你看得這般通明,也不會被人逼上絕路了。”
青嵐甚覺難過,忍不住又問道:“那太子又如何反應?他雖是被人陷害,可你母親懷著的,到底是他的孩子。”
秦淮凄然道:“我父親是一個敢作敢當的好人。他以為自己酒后亂性,害了我娘,便與晉王妃聯手,將我娘藏了起來,答應將來等他繼承大統,一定要風風光光地給她一個名分,而我娘歡喜不已,以為自己終身有托,心甘情愿日復一日地待在暗無天日的密室之中。”
“誰知就在我剛出生后不久,一日,晉王妃突然托人帶信兒,說想來瞧瞧我母親。我母親終日幽困密室,難免孤獨,聽說她要來,自是十分歡喜。可當她打開門時,迎來的卻是無數的御林軍。就這樣,我母親還來不及再看我父親一眼,就成了刀下亡魂。而至于那天的太子府,更是遮天蔽日,血流成河,上百人因此浩劫而無端喪命。”
青嵐聽到這里,只覺通體冰涼,不由握緊雙手,道:“那你又為何逃出升天,又會認王妃做了母親呢?”
秦淮驀地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卻凄厲難言,“天下事兒就是這么有趣兒,晉王自己為他的計謀天衣無縫,謀害太子,將幽王送上了儲君的寶座,卻不知人算不如天算!當日在太子府里,有一名家奴,他曾是亡命天涯的死士,因受父親大恩,才困于京城,委身為奴。他眼見太子府遭難,便趁亂將我救了出來,帶著我一路奔逃。可惜當日京城里四下戒嚴,逃無可去,他慌亂之下,竟帶我來到了晉王府。”秦淮說到此處,唇角勾起,輕蔑道:“正巧當時晉王妃也剛剛分娩不久,那家奴就順便將我,同晉王的三公子調了個包……”
青嵐大是震驚,想不到晉王千算萬算,陷害太子,最后竟然替他養大了兒子,還渾然不知。不用說,那位真正的三公子,只怕早已做了刀下亡魂了。
當年一場奪嫡之變,即便青嵐并沒有親身經歷,也能體會到當中的血腥和殘忍。無情最是帝王家,兄弟父子之間,為了權利和利益,也會毫不猶豫地刀劍相殘。
只可憐了一位無辜的女子,可她若不經歷這場有陰謀,又如何能擁有一次做母親的資格,留下秦淮呢?相比一生孤獨的生活在大雪山上,或許這算是另一種幸運了。
青嵐甚覺黯然,低下頭,半晌無語。秦淮舒了口氣,道:“怎么樣,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心里是不是好過了一點?”
青嵐奇怪道:“我有什么好過的?”
秦淮道:“知道我并非那般嗜血成性,十惡不赦,自然好過,免得你有朝一日愛上我時,心里覺得難受。”
青嵐剛剛還覺得他有三分可憐,此刻看見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覺得牙癢癢,“少自作多情了,我就是愛上一只豬,一只狗,也比你好些。”
哪知秦淮聽了這話,卻突然哈哈大笑,道:“一只豬,一只狗,好好的姑娘,虧你想的出來,你這是變著法的罵灼然是豬是狗么?”
青嵐被他嘲笑心事,微覺赧然,聽了他的話又不忿道:“我哪里說他了?我說的分明是你,還大言不慚的,往別人身上扯。”
秦淮挑了挑眉,道:“哦?你說的是我?”
青嵐驀地發現這話里有“愛的是他”是意思,氣得跺了跺腳,一把將酒壺摔到他懷里,道:“你自己喝吧,本姑娘可沒心思陪你了!”說著,轉身而去。
秦淮望著她的背影,微微搖頭,露出一個雋永的笑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