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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帶著她，在不遠處的兩個平坦大石上坐下，一時又吩咐人送了酒盞過來。他親自斟了一杯，遞給青嵐，道：“你嘗嘗這酒可好？”

青嵐心想他素來懂得享受，想必又是什么名品，當下淺啜了一口，不料那酒辛辣之極，似刀子一般，扎的得舌頭生疼，味道也是極差，不禁吐出道：“好難喝！”

青嵐不是滴酒不沾的女子，前世和朋友小聚時，也能喝上幾杯，可還從未嘗試過這種味道，秦淮哈哈大笑，仰頭喝盡一杯，道：“這是肅慎酒，天下最烈的一種，幾文錢就能買來一大杯，簡單有效。”

青嵐一愣，不由細細觀摩著手里酒杯，那酒水清澈凜冽，瞧來竟像面鏡子似的。只是那鏡中照見的竟不是自己，反而是許多悠悠往事。

秦淮說完，接連又喝了一杯，如墨的鳳眸里透出幾分醉意來。青嵐望著他冰雕般的側臉，覺得他與自己心目中的那個秦淮幾乎判若兩人，她甚至想，如果當年沒有她從中作梗，青柔真的嫁了他，那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青嵐想著，突然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銅錢，叫道：“秦少。”

“嗯？”

青嵐道：“咱們來玩個游戲可好？”

“什么游戲？”秦淮鳳眸微開。

青嵐笑道：“簡單得很，擲銅錢，一人一次，猜正反，開元為正，通寶為反，猜錯了的人，要喝一杯酒，還要回答對方一個問題，不得撒謊，你敢玩么？”

秦淮雙目一亮，道：“這個好，咱們就玩這個。”

青嵐微微一笑，道：“那我可要擲了！”說著，將那銅錢在空中一拋，扣在手心里，“你先來猜。”

秦淮瞇眼道：“正面。”

青嵐道：“讓你一次，我猜反面好了。”說完，拿開手，只見銅錢上寫著“通寶”二字，卻是青嵐勝了。

青嵐拍手笑道：“我贏了！”

秦淮見著如花笑靨，不由一呆，竟覺得比自己贏了還要歡喜，青嵐為他斟滿酒杯，道：“秦將軍，我可要問了。”

“好。”秦淮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青嵐道：“你身為晉王世子，高貴榮寵，世間無二。皇上更教你掌管三州兵權，稱霸一方。你為何放著眼前的功名富貴不要，卻冒險謀反呢？一旦兵敗，一生基業豈非都付諸東流？”

秦淮似乎沒有想到青嵐會問這個問題，面色微微一沉，青嵐心跳莫名快了一下，卻沒有退縮，直直看著秦淮的眼睛。

秦淮淡然一笑，道：“富貴榮寵，那不過是表面罷了！當今皇上心胸狹窄，對我早有猜忌，如今白逸為他平了四川戰事，蕭彥為了解決了江南水患，我又為他奪下西戎數座城池，日后便是兔死狗烹的日子了。當年他弒父奪位，白家乃是第一知情人，他豈能不將我和白逸視為眼中釘？倒不如趁他還無動作，先下手為強。”

青嵐心中一動，她隱隱聽說，當年白家之所以遭難，便是因為白起參與了奪嫡之爭，具體□□卻不清楚，只聽說他是站在新皇這邊的，怎么反會因此遭來禍患呢？何況即便皇上憎惡白家，與秦淮有何關系？

青嵐想著，猛又回手，扣下銅錢道：“秦少請吧。”

秦淮眸光明滅，淡淡道：“還是正面。”

青嵐掀開手掌，只見銅錢攤在掌心，赫然還是“通寶”二字。

青嵐笑道：“看來你運氣實在不好，我又贏了。”

秦淮似自嘲一笑，飲罷杯酒，道：“你問吧。”

青嵐道：“依你所言，你謀反是為了自保，可自保也有許多辦法，你可以辭官歸隱，交出兵權，從此不理朝政，皇上自不會為難你，只怕還會賞你個半生富貴，何必非要選一條最難走的路呢？何況，就算皇上忌憚白逸，又與你有何相關，即便你們素來交好，官場之中，恩怨不過一時，也犯不著因為這個牽連到你身上吧。”

秦淮笑道：“你說過擲一次一個問題，這都問了幾個了？”

青嵐一怔，又不講理道：“你管我幾個問題，總之我只問了一次，你一個個答就是了。”

秦淮眸光微斂，沉聲道：“我之所以選擇這條路，是因為這皇位是他欠我的，我必須要討回來！”

青嵐大驚，欠他的？皇位同秦家有什么關系？

青嵐有些不甘心，還想再問，秦淮卻搖搖手指，道：“我已經回答過了哦。”

青嵐一滯，氣悶道：“你這算什么回答，說的沒頭沒尾的？”

秦淮哈哈一笑，道：“你只說要說實話，不得撒謊，卻沒說不許沒頭沒尾的。”

青嵐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回想起適才的話，心里有些不安。若皇上真如秦淮所說，那白逸回京豈非兇多吉少？想到此，心口嘭嘭地跳了起來。

秦淮瞧出她的心思，勸慰道：“你放心，如今戰事頻發，皇上正用人之際，不會動灼然的。”

青嵐這才稍稍放心，可想到白逸若奉命平叛，難免要與秦軍交鋒，到時，她是要追隨白逸，與秦軍倒戈相向么，還是……

她想了半晌，竟想不出“還是”來。

如果白逸有一天與秦淮沙場相見，她定會毫不猶豫地背叛秦淮。

她扭頭看著秦淮，心里有一絲歉然，秦淮將她的眸光盡收眼底，卻只淡淡地道：“好了，擲吧！”

青嵐收回心思，右手一揚，又擲了一次，秦淮道：“正面。”

青嵐輕笑道：“你還真是個死心眼，輸了兩次了，還猜正面么？”

她說完，胸有成竹地打開手心，登時一呆，手心那沒銅錢赫然就是正面。

青嵐吃驚地看著他，“你……你……怎么是……”

秦淮輕笑道：“怎么了？輸了兩次了，還不容我贏一次么？”

青嵐握了握手心，甚是吃驚，她那個兩面都是反面的銅錢到哪里去了？難道竟他偷偷換走了？

秦淮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了？還不喝酒？”說完，將酒杯推到青嵐面前。